理   发

按往年习惯，我是不会来豪华、昂贵的美辰理发所理发的。我觉得在头发上花这么大的价钱，不值。处于这种心态，一走进里面，又看见人那么多，就晕。可不知何因，这时我忽然想起“十日一理发，每梳飞旅尘”这句古诗。

此时能想起这句古诗，说明我在潜意识里，并不排斥理好发。

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我倒静下心来。

可我觉得他们并不欢迎我。好像在这个豪华理发店里，应该是一些帅哥帅妹才是，我一个老妪犯得上来这里凑热闹吗？想到这儿，我倒真想一走了事。可有一种新鲜的感觉，又触动着我，想体验一下生活，说不定在写作中能派上用场。

里面理发的人很多。店堂里设置的理发椅子，坐无空隙。我向他们催了几次，都没能排上位置。可从外面进来理发的顾客，还是络绎不绝。店堂的小老板，抓紧时间，对进来的每一位顾客不辞辛苦地给他们介绍理发的头型与价钱。其实，我认识这位小老板。他只是怕人熟不好讲价钱，假装不认识我罢了。

我也不想打扰他。便躲开他的视线，继续我的观察。从整体上看，他们是效仿西方的理发格式布局的。因为我在法国巴黎一个精致的小理发店内也理过发。按当时带队的谭总讲，不为别的，只当享受一下那里的气氛。没想在这里又拨动起我的情趣……

在他们忙碌的理发、接待之中，我悄悄往店内的洗头处走去——雪白的后墙上，悬挂着几块有文字的长条玻璃镜框。镜框上还镶嵌着理发技工的投影，我一眼便瞧见我所相识的小老板。果然，他的英文名字叫杰米。也许我这种举动，引起理发员工们的注意。一个小个子的年轻员工，极快地将我安排到离门口最近的椅子上。我忽然想起，他是那几块文字镜框中最后的一位员工，英文名字我清楚地记得叫皮特。

可是，皮特并没有认真地接待我。只是拿出理发价格让我看——看着看着，我竟然看到有个9999元的数字，在那儿向我招手哩……

我摇了摇头，不可理解。皮特见我这样，尴尬地给别的顾客烫发去了。好像我是一个老古董，罚我在那儿干坐着，等我反省。

我有点恼怒，可我还是忍耐着自己，假装绅士。只是这个叫皮特的小员工，嘴甜，会来事儿。间隔十来分钟，不管你心情怎么烦恼，他总会一股劲哄着你说，别急，别急，我一会儿就给你来理发。不是吗？咱就是来享受这过程的，对吧？待我把这个顾客的发型整理好，我一定会马上给你来理发……

天，好一个马上。我从上午九点一刻，等到快十二点，只有一位小女员工给我洗了洗头，算是对我最大的款待。

我有点儿耐不住了。我猜疑是我不该与皮特斤斤计较理发价钱，才造成这种僵局。抑或那位小老板也知道这种情况而怕影响他们的生意，而不理睬我……不论怎样，这时我完全失去了理智，匆忙把围在我脖子上的黑色理发罩衫，脱下来，就要走。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我要走？我讨价，我计较，我变得如此不客观，我与他们……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好像失了面子一样，非要做出一番不同的凡响，才能心安理得。

见此，皮特慌忙跑过来说，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人多怠慢了您……请坐下、坐下……皮特一边规劝我，一边又把黑色理发罩衫给我慢慢穿好。

我看见手机上的时间已是下午一点多。如果不是皮特的及时关注，如果不是皮特慌快给我穿好理发罩衫准备烫发，我不知道我还会再做出什么出其不意的事情来？

这是我有生以来理发最长的一次，也是我最伤心最有意义的一次。因为，隐藏在我内心深处的那个世俗的我，一旦突破了我所认定的界限，我就不是我了……我想，环境是万事万物的灵魂。人就像一面哈哈镜，里面的形象，将永远不会是你真实的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