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串讲(295)莫笑女人争衣服
(2018-12-18 14:0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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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金瓶梅里说当下 |
《金瓶梅》串讲(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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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见第七十四回
改革开放之前,中国人对于衣食住行的贪婪与吝啬,可能会让今天的年青人瞠目结舌。借自行车、借衣服、借农具、借米借面借盐,与今天向对方借钱一样敏感。那时的不少人,以沾点以上方面的便宜为最大的惊喜,以拒绝对方沾取以上便宜为最大的智慧。
西门府中的女人们为了得到一件衣服而处心积虑,与今天的我们争夺领导的小欢心、事业的小职称、部门的小职务、个人的小虚荣,没有区别。笑人者,可先自笑。
潘金莲……问西门庆:“二十八日,应二爹(应伯爵)送了请帖来请,俺每(俺们)去不去?”西门庆道:“怎的不去?都收拾了(打扮好)去。”妇人道:“我有庄(桩)事儿央你,依不依?”
西门庆道:“怪/小淫妇儿(调皮的、小混帐女人),你有甚事说不是。”妇人道:“把李大姐(敬称李瓶儿)那皮袄拿出来与我穿了罢。明日吃了酒回来,他们(她们)都穿着皮袄,只奴(我)没件儿穿。”西门庆道:“有年时(过年时)王招宣府中(王三官儿的家中)当dàng的皮袄,你穿就是了。”
妇人道:“当dàng的/我不穿他(它),……你今日拿出来与了我,我[扌寨]zhài上(把附属之物缝在衣物上。北方方言)两个大红/遍地金/鹤袖(以大红色为底色、用配以金线纺织出金彩富丽图案的高级金锦作成的大袖。遍地金:也叫遍地锦、金宝地、金缎),衬着白绫袄儿穿,也是我与你做老婆一场,没曾与了别人(你没有把那皮袄送给别的女人吧)?”
西门庆道:“贼小淫妇儿,单管(只会)爱小便益儿,他(她)那件皮袄,值六十两银子哩,油般/大黑/锋毛儿(应为“风毛儿”,袖口、领口的毛边儿)。你穿在身上,是会摇摆(显摆、炫耀)。”
在第
中国皮衣与外国的不一样,中国的传统皮衣的毛皮在内,以求更保暖;皮毛在里怎么表现出富贵呢?当然会在袖口、领口等处把一些毛边显示出来,这就叫“风毛儿”“出风”(出锋)。
西门庆于是走到李瓶儿房中。……问养娘(奶娘)如意儿,这咱zan供养多时了(到这时,祭祀李瓶儿多长时间了)。西门庆见如意儿穿着玉色/对衿jn祆儿、白布裙子……手上带着李瓶儿与他(给她的)四个乌金(紫金。铜与金的合金)戒指儿,笑嘻嘻递了茶,在旁边说话儿。
西门庆一面使迎春(仆女)往后边(代指吴月娘)讨床房(此为李瓶儿的卧室)里/钥匙去……“我要寻皮袄与你五娘(潘金莲)穿。”如意道:“是娘(李瓶儿)的那貂鼠皮袄(貂皮/袄)?”西门庆道:“就是……”
如意儿其实很招摇,一个仆女偏偏带着四个金戒指,这不是找事吗?
另一个信息要注意,李瓶儿死后,她的卧室中的财物是由吴月娘掌握钥匙,哪怕是西门庆拿东西,也要报请吴月娘。
迎春去了。(西门庆)把老婆(已婚女人)就搂在怀里。……如意儿道:“我见爹(您)常在五娘(潘金莲)身边……他老人家(敬称潘金莲。古人为老为尊。他:她)别的罢了,只是心多,容不的人。前日爹(您)不在,为了棒槌,好不和我大嚷了一场。多亏韩嫂儿和三娘(孟玉楼)来劝开了。落后(后来)爹(您)来家……他也告爹来lai(她也告诉您呢)不曾?”
西门庆道:“他也告我来lai(她也告诉我啦)。你到明日,替他(给她)陪个礼儿便了。他(她)是恁nèn/行háng货子(这样的家伙)——受不的人个甜枣儿/就喜欢的(受不了别人说点好话就开心的)。嘴头子(嘴巴。山东方言)虽利害(厉害),倒也没什么心。”
如意儿道:“前日我和他(她)嚷了,第二日爹到家,(她)就和我说好话,说‘爹在他身边偏的多(您在她那儿偏袒的多),就是别的娘多du让我几分(即使是其他女主人,都让我几分。多:都)’。‘你凡事只有个不瞒我,我放着河水/不洗船(难道我现放着河水、却用别的水洗船吗?即,我放在现成的好事不做吗?)?好hào做/恶人?’”
西门庆道:“既是如此,大家取和些。”又许下老婆(已婚女人):“你/每晚夕,等我来这房里睡。”如意道:“爹真个来?休哄俺每(俺们)着。”西门庆道:“谁哄你来lai(呢)!”
这一次,倒是如意儿来了个“后发制金莲”,挑拨着西门庆厌恶小潘:既好嫉妒又好炫耀自己得宠。而西门庆,最渴望看到和谐:西门府不能乱。当然,他倒是看透了小潘:争强但没有心机。
正说着,只见迎春取钥匙来了。……如意儿悄悄向西门庆说:“我没件好裙袄儿,你趁着手儿,再寻出来与了我罢;有娘(李瓶儿)小衣裳儿,再与我一件儿。”
西门庆连忙就教他(叫她)开箱子,寻出一套翠蓝段子(亮蓝色缎子)袄儿、黄绵绸裙子,又是一件蓝/潞lù绸(山西省高平的名绸)绵裤儿(棉裤儿),又是一双妆花(彩色提花方式织造的的云锦)膝裤腿儿(两个裤筒不连成一体的的套裤。即膝裤。明代妇女时尚),与了他(她)。老婆(已婚妇女)磕头谢了。西门庆锁上门去了,就使他(派如意儿)送皮袄与金莲房里来。
令人哑然失笑,想不到西门庆还能在女人之间左右逢源:给如意儿一些名牌衣服,以换得她主动地与潘金莲和解。这么一来,他在小潘面前也有了交待。
金莲才起来,在床上裹脚……问道:“爹(男主人)使你来?”如意道:“是,爹教我送来与娘(您)穿。” 金莲道:“也与了你些什么儿没有?”如意道:“爹赏了我两件绸绢衣裳,年下(过年时)穿,教我来与娘磕头。”于是向前磕了四个头。
妇人道:“姐姐们(以复数表单数),这般却不好!你主子既爱你,常言‘船多不碍港,车多不碍路’,(我)那n好hào/做恶人。你只不犯着我,我管你怎的?我这里还多着个影儿哩(我还嫌自己的身影多余呢。即乐的一个人自在而不愿操心别人的事情)。”
如意儿道:“俺娘(我女主人。李瓶儿)已是没了,虽是后边大娘niáng承揽(吴月娘总管),娘(您)在前边还是主儿,早晚望娘抬举。小媳妇(我。谦称)敢欺心?那里(哪里)是叶落归根之处?”妇人道:“你这衣服,少不得还对你大娘(吴月娘)说声是的。”……
如意就出来,还到那边房里(此为自己的房里)……问迎春:“你头里li(刚才)取钥匙去,大娘怎的说?”迎春说:“大娘问:你爹(你男主人)要钥匙做什么?我也没说拿皮袄与五娘(给潘金莲),只说我不知道。大娘没言语。”
几分钟之前,如意儿还对潘金莲恨之入骨。几件衣服到手,她态度缓和温顺。弄得潘金莲都不好意思过分讽刺了。
迎春挺会说话的,尽量不与吴月娘引发矛盾。这一点,她很像李瓶儿。
西门庆走到厅上,看着设席,摆列海盐子弟(专门从事演唱“海盐腔”的南曲人员)张美、徐顺、荀子孝;生旦(演女角、演男角的人)都挑tio戏箱到了。李铭等四名小优儿(年青演员)又早来伺候,都磕头见了。……西门庆正在厅上,看见夹道(屋与墙之间的狭小胡同)内/玳安领着那个五短身子(中等个儿)、穿/绿段(缎)袄儿/红裙子,勒着蓝/金绡(蓝底的、显现出金色立体花纹的刺绣)/箍g儿(也叫“抹额勒子”,此为镶有珠翠的抹额或发箍),不搽胭粉,两个密缝眼儿(眯缝眼儿),一似郑爱香(很像郑爱月的姐姐)模样;便问是谁。玳安道:“是贲四嫂(后为,她也成了西门大官人的情妇)。”西门庆就没言语,往后见了月娘。
后来,贲四嫂也成了西门庆的猎物。“一似郑爱香”,这话颇有意味。
月娘摆茶,西门庆进来吃粥,递与月娘钥匙。月娘道:“你开门做什么?”西门庆道:“六儿(亲切地称呼潘金莲)他说(她说),明日往应二哥(应伯爵)家吃酒,没皮袄,要李大姐(李瓶儿)那皮袄穿。”
被月娘瞅chu了一眼,说道:“你自家/把不住自家嘴头子(你自己管不好自己的嘴巴)。他死了,嗔chn人/分散房里丫头,(李瓶儿死的时候,你责备别人妄图解散她的丫环,为什么现在却散发她的衣服呢?)相你这等(像你这样做事),(我)就没的话儿说了。他见放(她潘金莲现放着)皮袄/不穿,巴巴儿(专门地)只要这皮袄穿。早时他(她。李瓶儿)死了,你(你潘金莲)只望这皮袄。他不死(如果她不死),你只好(你潘金莲只能是)看一眼儿罢了!”几句话得西门庆闭口无言。
西门庆亲切地叫潘金莲“六儿”,这深深地深深地激怒了吴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