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标题:也许有一天,你也会遇上这首唐诗(57)
匆匆,太匆匆
——杜甫《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其七)赏析
作者:白坤峰
2005年,我35岁,重读《滕王阁序》,我动情而作《写给王勃弟弟》——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时不我待微志难酬。
2009年,我39岁,依然一事无成,仍然在路上。犹记少年时第一次读朱自清的《匆匆》,心惊肉跳——时间如流水,不,比流水更可怕!流水还有声有形。而今,时光汩汩流走39年,心却平静了。是虱子多了不痒吗?
一位朋友发短讯给我:“最美好的年华过去了。”这也是我的感受,我亲自送走了许多宝贵的岁月。江南海棠正开,油菜花正开,桃花杏花樱花正开。年年岁岁花相似。
时间,对于想做点事业的人总是一种巨大的讽刺与威胁。
我浏览《朱自清评传》,看他39岁那年写的诗:
盛年今已尽蹉跎,(盛年:壮年。蹉跎:虚度)
游骑无归可奈何。(在外飘泊不能回乡无可奈何)
转眼行看四十尽,(行:将要。)
无闻还畏后生多。(无闻:没成就。后生;年青人)
平心而论,在当时那个真大师云集的时代,朱自清称不上“文化大师”,他与同时代的胡适、郁达夫、朱光潜相距不少。
但他的苦闷与急切我可以理解,不仅仅因为我也39岁。当然,他并不颓废,他仍然写诗鼓舞别人也鼓舞自己:
同学少年,同学少年,一往气无前,……
切莫逡巡,切莫逡巡,岁月不待人。
我想起一千年前的贫病交加之中的杜甫写下的悲叹,那是我们永远不想经历的惨痛。
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其七)
(乾元:唐肃宗李亨的年号。同谷县;今甘肃成县)
唐朝
杜甫
作
男儿生不成名身已老,(作者此年48岁)
三年饥走荒山道。(饥走:在饥饿中飘泊)
长安卿相多少年,(卿相:大官。少年:青年)
富贵应须致身早。(致身早:应早得到。愤激之反话)
山中儒生旧相识,
但话宿昔伤怀抱。(宿、昔:原来。怀抱:内心)
呜呼七歌兮悄终曲,(七歌:共写七首。终曲:最后一首)
仰视皇天白日速。(皇天:苍天。白日:光明的太阳。速:快速移动)
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其七)
本朝 白坤峰 译
身为男儿却至今不成名,而身体已衰老,
全家多年忍饥挨饿,飘泊在荒山野道。
京城当了大官的多是年青人,
(可叹我以前奔走多年不得一件小官袍)
对啊,当官当官最好要趁早。
甘肃山中的那读书人,是我的旧相识,
说起往日便内心悲凉,彼此把泪抛。
叹息我只能写七首诗记录惨痛,此诗作为终了,(liǎo)
仰头看苍天,看太阳急速下落,
又是一天虚度,不敢想明朝。(zhao)
乾元二年(759),杜甫四十八岁。七月,他自华州弃官流寓秦州(今甘肃天水),十月,转赴同谷县(今甘肃成县),在那里住了约一个月,这是他生活最为困窘的时期。一家人因饥饿病倒床上,只能挖掘野红芋(野地瓜)来充饥。诗人写了《同谷七歌》,以是为第七首,最后一首。
杜甫一心想当官,想为社会做些事情,当然也有为自身立名之愿。他想当官,因为“当官是检测个人能力的唯一标准”。中国当官是靠上级还不是靠选票,“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
很可惜,杜甫属于“说你不行”的那种。不能说杜甫没有治国之才,也不能说他有治国之才,反正,历史没有给他机会。机会与才能同样重要。
李白没有当上官,那叫“穷”,杜甫不仅“穷”而且“贫”而且“赤贫”而且全家也跟着“赤贫”,作为男子作为一家之长,也真难为他了。
然而,在这样的困苦中,杜甫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早年的梦想——做点事业,为社会也为自己。
这就叫圣人,应该得到敬重。
“男儿生不成名身已老。”一声悲叹,太多感慨。六年后,他再次悲叹:“男儿生无所成头皓白,牙齿欲落真可惜。”(《莫相疑行》)
而我,不想只是叹息,还要前行。
鲁迅专门请书法家乔大壮为自己写对联,来提醒自己抓紧时间:
“望崦嵫而勿迫,
恐鹈鴂之先鸣。”
译成现代汉语就是:希望太阳不要落得太快,担心杜鹃先鸣又是一年春天到来。
我当然更要努力,至少对得起时间,至少为自己做个榜样,不求人知。
山东省高密一中的校训是“为四十岁做准备”,看来,人生可以重新开始。
微笑在江南吧,又是个满是鲜花的时节。
2009年4月1日星期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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