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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文明的“恶之花”

(2022-04-06 15:39:07)

文/姚斌

欧洲“文明”是如何塑造现代世界的?胡里奥·麦克伦南的《欧洲》告诉我们,一是扩张,二是殖民。扩张与殖民塑造了现代世界,将欧洲文明传播至全世界。但与此同时,也以大规模屠杀灭绝原地民作为巨大的代价。这就如同夏尔·波德莱尔的“恶之花”,在绽放的过程中,既邪恶又美丽。

欧洲作为地名最早出现在8世纪,当时横跨欧洲西部的查理曼帝国在其历史记录中使用了这个词,但欧洲人普遍到13世纪才开始用欧洲来指称自己所在的大陆。此前,欧洲通常被称为基督教王国。欧洲继承了古希腊和古罗马的文明遗产。欧洲民族各有特色,但基督教作为一种精神力量使他们凝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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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欧洲处于中世纪时,古代中国文明比欧洲文明强大得多。当欧洲四分五裂的时候,中国早已是一个统一的强国。欧洲在数百年间都落后于中国,也缺乏伊斯兰文明的扩张能力。相对来说,欧洲的面积更小,文明较为落后。然而,欧洲之所以能够实现华丽转身,变成一个影响全世界的文明体系,关键在于文艺复兴。

文艺复兴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文化运动,它激发了方方面面的新发现,并让人类最终发现了自己生存的这个世界。文艺复兴形塑了一种新的思维方式,使得欧洲脱颖而出,领先于所有其他文明。文艺复兴让欧洲人可以把知识和文化用于自我改进、成长和对外扩张,并推动科学、文明和技术创新,使人们的生活条件大大改善,文明发展到新高度。这一文化运动使所有知识领域都发生了变革,对人类产生的影响一直延续到现在。

文艺复兴改变了欧洲的命运,使它从一个相对落后、内向、忙于抵御来自东方或南方入侵的文明,发展成一个能够自我保护、成就斐然,向全世界扩张的文明。市场经济、国家和知识型社会是文艺复兴的三大产物,欧洲人凭此获得领先于其他文明的优势。这一切导致欧洲在15世纪中叶进入地理探索的新时代,而正是因为1492年的一个意外的地理发现,欧洲强国的权力和影响力扩张到了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地方。

地理大发现奠定了欧洲霸权的基础,使欧洲“有多远走多远”,最终开出“恶之花”。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地理大发现并非一个偶然,而是15世纪欧洲民族渴望向外拓展的结果,因此注定要发生在欧洲,而且注定要发生在哥伦布的身上。

早在1415年,葡萄牙就一马当先,成为欧洲扩张运动的先行者。那时,葡萄牙就占领了非洲北海岸的休达,并在那里建立了定居点。之后不久,葡萄牙在亚速尔群岛和马德拉群岛建立了以农业为主的殖民地,而这只是一个浩大的扩张进程的开始。1434年,葡萄牙人成功到达非洲西部的博哈多尔角附近。1444年,抵达塞内加尔河。不久之后,占领了佛得角这一非常重要的殖民地。

到1492年哥伦布出场时,葡萄牙不仅在非洲大陆建立了第一个殖民地,而且还成功穿过非洲最南端的好望角到达印度洋。不过,在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后,这才开启了欧洲的扩张时代,欧洲在后来的几个世纪内独享世界霸权。它标志着近代的开始,奠定了现代全球文明的基础。而葡萄牙就是航海时代的先锋,也是世界历史上第一个海上强国。

当哥伦布于1506年去世时,他已经很富有了,他的家族成功跻身卡斯提尔王国的贵族阶层。20世纪初,西班牙将哥伦布抵达美洲的日期10月12日定为西班牙国庆日,以此向这位改变西班牙命运,使西班牙变成全球性帝国的英雄致敬。

另一个重要的人物达·伽马比哥伦布迟几年也开始了历史上最令人神往、最重要的一次航行。他的船队到达南非海岸,驶过好望角,抵达莫桑比克,然后一路向北,进入阿拉伯海。他成为有史以来首批看到印度次大陆西南海岸的欧洲人。之后,他和哥伦布一样得到了回报,获得了印度洋海军上将的头衔。达·伽马的成就在很大程度上帮助葡萄牙完成了从王国到帝国的蜕变,使葡萄牙明确了自己在全球的力量。从那时起,曼努埃尔国王的称号就改成了“葡萄牙-阿尔加维联合王国国王、几内亚之王,埃塞俄比亚、阿拉伯、波斯和印度的征服者、领航人和商业之王”。1526年,由6艘军舰组成的葡萄牙航海队从里斯本出发驶往美洲,在伯南布哥建立了欧洲最早的殖民地。于是,葡萄牙最大、最宝贵的殖民地——巴西的历史正式开始了。

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麦哲伦则驶过今天的智利海岸,然后转向西北,成功抵达日本南部马里亚纳群岛,又驶向菲律宾。至此,环球航行最伟大的壮举,终于证实了“地球是圆的”这个理论,欧洲通向太平洋的航线终于打通了。从那以后,新世界激发了所有欧洲强国的航海家、财富猎人、君主和政治家的想象力。英国、法国、荷兰等西欧诸国争先恐后成为西班牙和葡萄牙的竞争对手。在伊丽莎白一世执政时期,弗兰西斯·德雷克指挥英格兰舰队重创西班牙的无敌舰队,立下赫赫战功,成为环球航行的第一个英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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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查理五世统治期间,西班牙帝国在美洲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帝国规模超过当时所有国家。这主要得益于两个雄心勃勃的冒险家和征服者:埃尔南·科尔特斯和弗兰西斯科·皮萨罗。科尔特斯征服了阿兹特克帝国,使查理五世成为拥有美洲大陆上最大领土的君主。而皮萨罗重现了科尔特斯的辉煌成就,征服了另一个伟大美洲帝国——印加帝国。西班牙人在新大陆的探索和征服活动为他们带来了大量的财富和荣耀。贾雷德·戴蒙德在《枪炮、病菌与钢铁》中详尽地分析了皮萨罗为什么能够征服印加帝国的原因。到16世纪中叶,西班牙在美洲已经拥有从现在的加利福尼亚到阿根廷的广袤土地,奠定了成为当时全世界最大帝国的基础,号称“日不落”帝国。

对世界地理的好奇心,敢于冒险和勇于开拓的精神,以及不断改进的航行技术——所有这些因素使欧洲在地理大发现时代独领风骚,从而奠定了欧洲世界霸主地位的基础。葡萄牙作为先锋,占领了非洲的战略飞地,开启了这一时代,并最终发现了新大陆和新海域。最重要的是,哥伦布发现了美洲,使西班牙成为第一个全球性帝国。而其他几个欧洲强国也在航海家的帮助下,走上同样的海外扩张之路,在美洲和世界其他地区建起各自的殖民地。如果没有哥伦布、达·伽马这样的冒险家以及其他航海家,支持这些航海家的国家在现代历史中的角色就会截然不同。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国家不会有如此杰出的成就。正因为这些航海家开辟出海外扩张之路,使整个欧洲获得了领先世界其他地区的优势,欧洲文明也得以广泛传播。

早期的殖民冒险活动使两个产业兴盛了起来,对葡萄牙和其他大西洋强国的经济产生了重大影响。第一个产业是制糖业。由于制糖业需要大量劳力,这又直接推动了另一个利润同样丰厚的产业的萌芽和发展,那就是第二个产业奴隶贸易。于是,葡萄牙人从非洲部落购买甚至绑架黑人,然后将他们运到里斯本或其他港口出售。第一批非洲奴隶于1441年抵达里斯本,1448年约1000名奴隶到达葡萄牙及其辖下的群岛。

在美洲,由于种植园和矿藏开采是财富的主要来源,劳动力稀缺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于是,西班牙殖民者大量驱使印第安人劳作。1492年,伊斯帕尼奥拉岛约有25万印第安人,到1517年只剩下1.4万人。面对劳动力短缺的困境,西班牙征服者决定进口非洲奴隶。1501年,第一批非洲奴隶抵达伊斯帕尼奥拉岛,由此开启了非洲人在美洲大陆的历史。

为了使帝国利益最大化,1600年,伊丽莎白一世签署了一道王室法令,成立东印度公司。东印度公司不仅是在欧洲与印度间开展贸易的先驱,也是欧洲殖民地史上第一家股份制公司。殖民扩张的成果和战场上的胜利使英国越来越认识到自己全球大国的角色。“大英帝国”这个词从18世纪中叶起,尤其在7年战争之后开始出现,在1707年英格兰王国和苏格兰王国合并后,乔治三世继位之前,大英帝国还只是苏格兰、英格兰、威尔士、爱尔兰政治联盟的代称。而到18世纪下半叶,由于海外领地不断增加,英国的政治精英们开始将英国统治的所有领地统称为“大英帝国”。

17世纪欧洲殖民扩张的另一支劲旅是荷兰。16世纪末,荷兰还只是一小片领地,自然资源匮乏,仅有200万人口。然而,航海探险使荷兰变成一个殖民大国,并最终成为欧洲最富有的国家。1602年,荷兰东印度公司成立,负责拓展荷兰在亚洲的殖民活动。荷兰东印度公司被视为历史上第一家跨国公司,它被授予绝对权力,可以在任何地方建立定居点,甚至可以在它认为必要时使用武力。由于荷兰在新大陆取得了突破性的成功,1621年,荷兰批准成立荷兰西印度公司,允许它垄断在美洲东部海岸的贸易并建立殖民地。于是,荷兰不仅在40年里缔造了一个殖民帝国,而且从中获得的利益超过其他所有殖民国家。

在西班牙崛起之前,法国一直是欧洲最强大的王国,16世纪初,法国也加入了海外扩张竞赛,最终在17世纪成为四大殖民强国之一。法国的最后一项殖民成就是在太阳王统治期间成功扩展到了亚洲,1675年法国东印度公司成立。法国王室不仅直接推动了海外殖民进程,还成功统领和严格监督者海外领地的发展。在路易十四执掌权杖时期,法国建成了其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殖民帝国。到路易十四的统治后期,法国在北美建立了许多城市,占领了从底特律到新奥尔良的大片领地,成功缔造了欧洲国家在北美的最大殖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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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帝国崛起带来的主要成果之一是打造出一个全新的大西洋世界。西班牙和葡萄牙率先来到美洲,英国、法国、荷兰和斯堪地纳维亚国家紧随其后。在伊比利亚半岛与中美洲之间的第一条贸易路线建立起来后,欧洲人逐渐向美洲大陆的南北方向扩展,到17世纪末,西欧的主要港口以及非洲海岸的一些规定都整合到了大西洋贸易网里。至此,大西洋成为全球经济增长最快的地方,欧洲的殖民列强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在进入大航海时代300年后,这些欧洲强国都成功缔造了自己的帝国,疆域横跨五大洲。这场史无前例的征服和殖民运动有多重动机,攫取财富显然是一个共同的目的,此外还有侵占领土后得到的权利和荣耀。欧洲帝国的崛起使得欧洲在后来的4个多世纪内称霸全球。欧洲列强建立的遍布世界各地的贸易往来不仅让它们获得经济利益,也使欧洲国家与世界其他地区的经济发展差距越来越大。帝国的崛起对欧洲人的集体心态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从此欧洲人总体上越来越相信其强大和繁荣的关键在于欧洲大陆以外的地区。

所谓的殖民是指欧洲强国向它所征服的地区移民,并掠夺原当地人民的利益。在欧洲殖民的过程中,移民与欧洲帝国的扩张形影相随,使殖民成为人口迁移的同义词。这些移民及其后裔是西方文化的传播者,使西方文化在很多地方成为主流。欧洲强国的海外帝国将它们的影响力传播到各大洲,尤其是美洲和大洋洲。

欧洲的移民潮从19世纪开始一直持续到20世纪,为欧洲帝国扩张增添了特殊意义,并使欧洲的影响力传播到殖民地之外。绝大多数欧洲移民在美洲定居下来,对这个大陆很多地方——从加拿大到阿根廷的发展居功至伟。如果没有欧洲移民的涌入,美国就无法实现领土扩张,也不可能有强劲的发展,在1900年后一跃而起,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没有欧洲人的贡献,美国就不可能具备超级大国的价值和地位。同样,欧洲移民有助于加强从西班牙、葡萄牙统治下独立出来的国家的身份的认同,尤其是阿根廷、巴西、墨西哥、智利和乌拉圭。欧洲向北美和南美移民还催生出大西洋新文明,使世界经济发展越来越依赖大西洋两岸的互动。

显然,19世纪的欧洲有赢家,也有输家,有的国家在崛起,有的国家在没落,还有一些国家大肆攫取他国的利益。然而,19世纪最终让欧洲进入鼎盛期,欧洲文明登上权力的顶峰,欧洲成为世界的中心,影响力远播到这个星球上最偏僻的地方。在这100年里,欧洲的科技突飞猛进,工业革命方兴未艾,欧洲强国扩展成全球性殖民帝国。在工业发展和帝国扩张的背景下,欧洲经历了巨大的社会和经济变革,成为世界智识中心,诞生了诸多政治思想,改变了全世界。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和闲暇时间的增加,文化产业应运而生。欧洲文明之所以光耀夺目,影响力覆盖全球,文化在其中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欧洲文化不仅渗透到欧洲国家的殖民地,在欧洲帝国范围之外,也有许多人自愿接受它的影响。

这个以改善和进步为特色的时代的终极成果是欧洲化的生活方式,成为进步、卓越和最高文明的代名词,美洲和西方其他国家为之折服,纷纷在自己的国家复制这种生活方式。其他文明的精英不仅从善如流,选择欧洲生活方式,还努力将其融入自己的文化,他们认为欧洲化是成功的关键。于是,欧洲人越来越认识到他们的盖世之功和主宰世界的能力,生活在欧洲大陆的人如此,移民或被派往国外的欧洲人更是如此。欧洲人大规模移民的时代始于19世纪中叶,从那以后,欧洲移民建立起遍布世界各地的关系网,加强了欧洲与大陆之间的联系。

欧洲在文艺复兴时期就开始塑造的现代世界到这时已经成熟,并向全世界扩散。欧洲通过贸易、移民和知识交流建立的人脉网络遍及全球,欧洲的资金在其中起着引领的作用。在这个网络中交织着三个因素:帝国主义、市场经济、技术。欧洲的技术不仅提高了人口流动性,也增进了各种形式的人际关系和联系。

科学、技术和文化方面的领先是实现世界霸权必不可少的条件。在欧洲统治世界的时代,欧洲国家一直拥有这种优势,但最终在20世纪失去了这种优势,世界霸权地位让给了美国,给这些国家留下了永远无法填补的文化真空。欧洲人才流向美国,使美国登上了科学和技术的顶峰,为美国的文化发展做出巨大贡献——20世纪后来被称为“美国世纪”。

从文艺复兴到启蒙运动,从革命时代到欧洲一体化,欧洲创造了能够解释人类辉煌创造力的经济、政治和文化条件,使文明发展到最高形式,为人类社会最复杂的问题提供了解决方案。麦克伦南认为,长久以来欧洲一直没有一部宏大的记述来展示其所取得的成就,更重要的是,剖析欧洲在现代史中的角色和意义,以及杰出的欧洲人如何塑造了今天的世界。因此,他认为《欧洲》这部著述有助于填补这一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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