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写给长眠青山的父亲

父亲节到来，我父亲却走了

心绪的落寂把踏青的路堵上

云雾缭绕的清晨忽然听到满山招魂的炮声

父亲的形象从长满巴茅草的土坟里推出来

生与死的轮回爱与恨的交织

过一个没有了父亲的父亲节

对生死茫茫的双方

既是挖苦也是讽刺

收拾欲哭无泪的伤感

提一壶烧酒荡回村庄

以父亲的姿势闯进他生前翻越过的山岭

嗖嗖作响的冷风还在搜刮他坚硬的骨头

今天，我无法停止对他的怀念

更不敢确认，他已经离我远去

在我印象里父亲象落草为寇的山贼

扛一根削尖了可以穿刺野物的茅扦

别一把铮亮的砍刀是他出门的标志

早出的老父亲常常顶着朦胧的月光

与晚归的母亲扛着沉得头大的重担

走在看不到希望仍抱有希望的田野

浮躁盲从的白天

油灯撑场的黑夜

很多有趣的故事跳出他宽厚的嘴唇

捣蛋中成长的伙伴们坐在火塘边

顺着他因满足而疲惫的笑容寻梦

给大山里的孩子打包未来挺费时间

于是他把我们的前程拉得很长很远

可他与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极其短暂

我已经记不清楚是哪一年的哪一天

父亲在杂草丛生的后山撒下的种子

几年后的清秋，竟结出了吞吐不是的酸梨

一帮没尝尽苦头的孩子

围着我父亲撒播的苦种

坚守在花开似雪的村庄

离开寨子曾闯荡过天下

半路又杀回来的老爷子

既不爱抽烟也不乐喝酒

他的爱好总吃一些炒香的黄豆消受我读不懂的孤独

未老先衰的父亲每天都要守在村口等待亲人们归来

且对每一个从远方逃回的孩子不停地追问

好久不见，你们从哪个地方转来的呢？

不见好久，我们是从很远的地方转来。

那很远的地方到底有多远？

很远的地方就是很远很远……

面对暗淡倒挂天边又必须感恩的太阳

一直说谎的孩子总要坚守父辈的磊落

我不敢对期待中错乱的父亲说明什么

当他离开了还没撒完苦种的世道之后

我应该如实告诉他了

那个所谓很远的地方

一头是达官贵人醉生梦死的天堂

一头是平民百姓苦苦挣扎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