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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竹寻踪——喀左、凌源、宽城、迁西、迁安、卢龙游历记(上)

(2025-08-16 16:57:18)
标签:

宽城

水下长城

分类: 事事关心(含满族篇)

孤竹寻踪——喀左、凌源、宽城、迁西、迁安、卢龙游历记

2025-08-09 20:53·白狼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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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计鹏

本文以追寻孤竹国遗迹为线索,将严谨的遗址考察融入时空交错的叙事之中。在尊重史料记载和考古发现的基础上,向读者展现孤竹国从灭国到存续的悲壮历程。文中诸多新发现、新视角和新观点,均为首次披露。

一、往事越千年

辽西大地,大凌河畔,大阳山下……

残月未坠,红日已从层峦叠嶂间冉冉升起。晨光普照,炊烟袅袅,河水潺潺,大地重焕生机。

然而,当时间倒流至公元前660年,这个清晨注定成为孤竹国人永恒的伤痛。朔日城破国亡,孤竹君被齐桓公处决,遗体葬于王城之下。晦日,幸存的族人被迫告别故土,踏上流放之途。

连营内,齐燕旌旗在谷风中猎猎作响。晨鼓擂动,号角相闻,战马嘶鸣。技击之士身披重甲,持戈肃立,威仪森严。齐桓公未驻跸孤竹王城,而是选择了河汊口的碣石宫——一座建于岬角平台上的观景台。岬角三面环水,北依山峦(今称黑山头),易守难攻。登临此处,孤竹国几处重要聚落尽收眼底。

早膳后,孤竹贵族在长老引领下,前往孤山举行最后的告祭礼。孤山乃其山川祭祀之所。依周礼,“诸侯在其地则祭之,亡其地则不祭”。孤竹君侯爵已废,贵族们遂将祭祀铜器深埋于祭坛之下。仪式毕,众人又将象征身份的生活用铜器埋入故土,以示甘为燕齐治下平民。

辕门外,孤竹长老已集结遗民,静候发落。正午时分,车马辚辚驶出。众人匍匐,屏息无声。齐桓公停车宣谕:“尔等不守礼制,屡犯燕境,今罪首伏诛,侯爵罢黜。遵天子礼法,其采地不黜。今择北海之滨、玄水之畔,划地三十里,再筑孤竹之城,使子孙贤者世守,永祀始封之祖。即日随军启程!”孤竹长老与遗民千恩万谢,匍匐恭送。在燕军押解下,孤竹人背负行囊,扶老携幼,步履蹒跚地西行。回望故土,唯见浓烟弥漫,故乡从此遥不可及。

斗转星移,山川依旧,但是草长莺飞杂花生树。孤竹人远徙千年,生活遗迹湮没于尘埃。秦月汉关,未曾惊扰沉睡的孤竹故地。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亦未唤醒这片沃土。直至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移民开发,铜器方陆续现世,《金史》亦记利州(喀左)为“金鼎之地”。可知辽金元五百年间,有多少精美铜器重见天日,却又毁于熔炉。幸得明清五百年,喀喇沁蒙古牧马于傲木伦河畔,剩余铜器方得以浅藏。

新中国成立后,随着人口增长,贫瘠的村畔坡地渐次开发:

 1955年:喀左县山嘴子镇海岛营子村小转山青铜时代石墙内,出土16件青铜器(含晏侯盂),考为贵族生活用具。

1973年:喀左县平房子镇北洞村孤山遗址,出土12件青铜器(含父丁孤竹罍),考为祭祀山川用具。

 1974年:喀左县平房子镇山湾子村东500米枣树台子,出土22件青铜器,考为贵族生活用具。

 1978年:喀左县坤都营子乡波太沟村遗址西1500米小波太沟,出土10件青铜器,考为贵族生活用具。

 2014年:喀左县山嘴子镇黄家店村土城子青铜时代城址内,发现一处男性墓葬。墓主约40-45岁,随葬左耳折肩罐、右耳敛口钵,头朝东南山巅,脚踩西北河床。

时空流转至2024年5月11日。一支由《今日辽宁》杂志社副总编景雪峰、记者张松、著名考古学家冯永谦先生、李洪存书记、崔士学会长及笔者组成的考察团队,踏上了追寻孤竹国遗迹的旅程。

孤竹国,商代北疆诸侯,既“任王事”,又为商守土。其经济文化发达,声名远播,地位尊崇,甲骨文与金文屡见其名。商末,孤竹伯夷叔齐让国、叩马谏伐、耻食周粟、饿死首阳的故事,千古传颂,孤竹国由此名扬天下。

关于其疆域,多数学者据“公、侯皆方百里”,认为其不过百里。然而其受封于商代边陲,不受后世周礼所限,或为一方诸侯之长。

关于国都,学界有辽西说、冀东说、辽西迁冀东说、冀东迁辽西说四论。实则,辽西是孤竹国的始封地,冀东是孤竹国的黜放地。考之史册,如楚灭吕迁新蔡、晋灭肥迁卢水、楚灭鲁迁下邑,其目的一为守周礼,二为绝遗民复国之念。

此番孤竹寻踪,正是基于此,寻觅历史遗迹,尝试破解孤竹国的千年之谜。

二、国破山河在

2024年5月11日,周六,下午。

九座商务车缓缓地停在喀左县东山森林公园路边,前面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私家车,宣传部杨部长早已等候多时。县委韩书记得知冯老前来考察,特嘱杨部长周末全程陪同,期待能有新发现。寒暄片刻,即驱车前往北洞遗址。

北洞遗址位于北洞村孤山脚下。1973年,村民采石时于崖前发现首批6件青铜器,后文物工作者于附近再发现第二批6件。经考,此批青铜器乃诸侯祭祀山川之器。

《左传》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礼记》载:“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孤山脚下祭祀青铜器的发现,确证曾有守土诸侯在此行祭。

孤山矗立大凌河东岸冲积平原,距河床约一公里。《塔子沟记略》称“骝山”,概因山体赤黑,《说文》释“骝”为赤马黑尾。环视孤山,其形若牛心,状似女阴,通体赤黑,形色迥异于周遭群峦。择此山祭祀,或因牛为农耕运输之要,或与生殖崇拜相关,亦或曾现灵异。有学者指出,“孤竹”之“竹”象征男根,孤傲挺拔,是为氏族图腾与族名之源。故“孤山”之“孤”,首在形单,次在色异,终归于“竹”之孤绝。

笔者与北洞村赵书记有一面之缘,故提前邀其讲解。赵书记年约六旬,黑瘦精干。在其陪同下,一行十人抵青铜器出土处。赵书记详述发掘经过,一一解答疑问。

据1号坑考古报告《辽宁喀左县北洞村发現殷代青銅器》载,山脚有一高出河床约17米、直径近40米的平坦丘冈。现场勘察与航拍显示,虽经三千年风雨侵蚀与人为破坏,其圆台轮廓仍依稀可辨,稍加修整即为天然祭坛。若视孤山如女阴,此坛恰在会阴之位。

同据报告,丘冈顶部原有天然石崖,高约2米,长9米,宽6米,堪称绝佳天然供桌。1973年村民开采此崖,方于崖前地下30厘米处掘得首批青铜器。考古人员后续发掘再得6件,父丁孤竹微亚罍即出于此。今石崖无存,幸12件青铜器重见天日,其消失过程亦载入报告,可谓物尽其用。

2号坑报告《辽宁喀左县北洞村出土的殷周青铜器》记载,孤山附近山坡及临河平川分布古文化遗址与墓葬群。1号坑报告确认,祭坛及窖藏坑回填土中遗存,与山下河东平地遗址遗存相同。足证此12件青铜器与山下聚落群、山上古墓群紧密相连。天然祭山、祭坛、供桌,与山下聚落、山上墓葬,共同勾勒出一幅诸侯祭祀、部族生活的历史画卷。

当地流传一轶事:省专家将出土文物打包运走,县革委会闻讯,急派分管文化的副主任携相机追赶。副主任于长途车上与专家交涉,欲看文物。专家以保护为由严拒。副主任连文物名称件数均未弄清,更遑论一睹真容,悻悻下车。此亦可见此批文物之重。

肃立祭坛之上,仰望孤山之巅。一缕轻风拂过耳际,寒意顿生,令人遥想孤竹人祭拜山川时的虔诚,掩埋祭器时的悲怆。历史,正是在这轮回中前行。

告别北洞,车队直奔黑山头。民间相传,此乃孤竹君观景台,齐桓公驻跸地。

文旅专家张兴瑞《白狼山水》描述:黑山头海拔约400米,南高北低,南北长650米,东西均宽200米,面积约0.13平方公里。因山石黑褐得名。南侧为不规则峭壁,最高约50米,宽约150米,崖下渗津河。山顶有约400平方米平坦地。曾拾得战国红陶鼎碎片、辽代青瓦。

文博专家张洪波《中国文明探寻》则记:黑山头遗址位于马厂沟东南1300米处稍大山丘,东300米为大凌河南支,南麓为渗津河(东南汇入大凌河),西为南北向山沟,北为缓坡山,属平房子镇桃花池村。遗址依山而建,除南面石崖外,其余三面环有五道石墙(高0.5-1米,间距5-10米,向上渐宽),山顶平坦,似有人居。采集遗物包括泥质绳纹红陶片、夹砂绳纹红陶片、夹砂绳纹灰陶甗腰、夹砂篦纹灰陶片(内黑外灰中褐)、泥质灰陶片、细泥绳纹灰陶片、布纹瓦等,时代涵盖夏家店下层文化、魏营子文化,亦有汉、辽人居痕迹。

立于黑山头,崖前两河交汇,远处群山苍茫。北洞、山湾子、马厂沟青铜器出土地及黄家店土城子城址尽收眼底,地理位置极佳。惜今两河几近枯竭,唯见河床沃土,景致已大不如前。

虑及时间,未登黑山头,仅在桃花池大桥北头略作介绍,便驱车前往黄家店土城子城址。

土城子遗址位于大阳山北麓、渗津河南岸台地(属山嘴子镇黄花店村),今为耕地。2015年3月17日中新社曾报道《辽宁省喀左土城子遗址发现一座青铜时代古城》:经初步考证,古城距今约3500年,人类活动从青铜时代早期的夏家店文化延续至战国。考古发现遗迹100余处,包括房址、祭祀坑、升焰式窑址、灰坑等,伴出大量陶器、石器、骨器。

据《辽宁喀左土城子遗址2014~2015年发掘简报》,遗址复原的东周板瓦、筒瓦个体较大,暗示曾有高等级建筑。大凌河上游首次发现较完整东周陶窑,其内陶器再次证明该流域与京津冀地区文化联系紧密。

土城子遗址河对岸两公里即马厂沟遗址。该处总计出土16件青铜器,除鸭形尊和匽侯盂调拨国博外,余藏辽博。关于鸭形尊,海岛营子村民戏言:当时只找到公鸭,让母鸭跑了。

1955年5月12日,海岛营子村唐永兴、张怀仁等六人在马厂沟屯小转山子丘顶耕作时,于地下15公分处耕出一件青铜器。继续挖掘,共得16件。村民初不识宝,委托互助组与平房子合作社签废铜收购合同。唐永兴好奇,问及县里同志铜器上文字,对方答似古文字,很重要。唐遂持一有铭卣盖请当地蒙民完小校长暴凤宾辨识。暴校长与另两位教师查对史书,确认为周代青铜器,力劝互助组废约,方使这批珍宝免于熔炉。

考古报告称,小转山子约2400平方公尺,几乎到处都是灰土,随地都可以捡到陶片和碎石。喀左县志又称,山顶部有一处四周留有残存寨墙的早商到西周时的遗址,窖坑在遗址内。

夕阳西下,故地重游,冯老兴致盎然,向众人讲述当年考察马厂沟小石城遗址经历。惜小石城已杳无踪迹,唯留对孤竹人生活场景的无限遐想。

杨部长招呼:“走,去海岛营子吃杀家菜!”余兴未尽中,众人登车。落日余晖里,蓦然回首,小转山丘顶那棵状如伞盖、满系红飘带的百年老槐,仿佛正诉说着千年的守望。

酒足饭饱,华灯初上。车队掠过浴龙谷温泉度假区、敖木伦河湿地公园,沿龙源湖北路驶向利州古城。商务车内,微醺众人听景副总编畅谈改革开放。

首日行程圆满。回望喀左出土青铜器,或陈国博,或藏辽博,或散落他乡,竟无一件真品留驻喀左。喀左人民殷切期盼,这些深埋故土数千年的国宝,能常“回家”看看。

三、漫漫南迁路

2024年5月12日,周日,早8点。

一行离开喀左县城,沿孤竹人南迁之路进发。

此路乃辽西古道要冲,亦连接卢龙塞道与大凌河谷道。孤竹人具体南迁路线虽不可考,但逆渗津河而上,越威风岭,再顺清水河转青龙河而下,当是必经之途——此亦齐桓公伐孤竹、魏武帝征乌桓之来路。

《辽宁通史》认为,孤竹人是商人南下后留居本土的分支。现代考古则揭示,商人又是红山人南下后留居的分支。孤竹人的孤山祭坛,距红山人的东山咀祭坛仅20公里,距牛河梁祭坛40公里。红山之后是孤山,孤山之后是荒山,人迹罕至之状,竟延续至辽金。

三排座商务车穿行于山水村落间。李书记坐于后排窗边,若有所思地凝视窗外。一路风景,一路故事。

韩非子曾记齐桓公伐孤竹事:春往冬返,迷失道路,赖老马识途方得归。关于迷途之地,有说在滦州油榨镇迷谷村。可是区区两平方公里之地,焉能使数万大军迷途?俗云:“人过一万,无边无沿;人过十万,彻地连天。”实则,齐军南行至凌源虎头石,众议纷纭:或言顺流而下,或言翻山越岭。可是千沟万壑,翻何山?越何岭?遂有“齐桓公迷惑失道虎头石,管相国老马识途大煤岭”之传说。

车停虎头石。相传为李广射虎处。《塔子沟纪略》载:“虎头石:一山自西蜿蜒而来,临青龙河西岸结一虎头形,眉眼口鼻逼肖生者。”众人下车取景。群中所发照片,以崔会长所摄最佳:栩栩如生一回头虎,静卧青龙河畔,无怨无悔守护着辽西门户。

虎头石或是孤竹人与故土诀别的水路岔口。青龙河谷窄石多,古时无陆路,唯赖水路,航运直至清末。孤竹人既可伐竹造筏漂流而下,亦可伐木造橇踏冰而行。自虎头石至桃林口,几乎朝发夕至。

冯老提议:“咱们顺青龙河走走,看看路况如何?”笔者心想,也好,权当为孤竹人送行。遂沿乡道Y142前行,过河北绊马河村后,调头经虎头石上大煤岭。此岭虽不高,却是冀辽交通隘口与天然分界。往来车辆较多,安全停靠后,众人拍照留念,旋即离去。

下大煤岭即入冀第一村——洒金沟,地名颇具诗意。此地亦传齐桓公伐孤竹故事:距卑耳溪(今青龙河)十里时,桓公见登山之神俞儿。管仲言:“当成就霸王之业的君主兴起时,此神方现。”《管子》载,桓公伐孤竹南归后,“九夷始听,海滨诸侯莫不来服”,终成春秋五霸之首。

无独有偶,曹操北征乌桓时,于白狼山(今喀左大阳山)下遇一形如狸猫、可驯狮之异兽。《博物志》记其“归至洛阳,三十里鸡犬皆伏,无鸣吠”。曹操亦自司空晋丞相,奠定魏国基业。

洒金沟西行十五里至汤道河镇。众人早已饥肠辘辘,当街寻一酒家入包间,点乡村菜肴。冰啤入喉,张松老师即兴讲起卢龙道、曹操、蔡文姬,以及那段欲言又止的曹蔡情缘。

汤道河镇,或是孤竹人与我们分手的陆路岔口。由此南下,经祚子岭绕都山至青龙县城,再顺沙河而下即抵迁安。山高路远,林深草密,孤竹人此行,恐需旬日半月。

午饭后,亦是别离时。回望都山积雪,遥想竹人心碎。孤竹人的下一站是冷口关,我们的下一站是喜峰口。自汤道河至喜峰口,尚有齐桓公同行;而孤竹人,将在燕军押送下,前往黜放地——孤竹城。

商务车沿北凌线蜿蜒而行。虽是初夏五月,车外骄阳似火。除笔者与司机,众人早已酣然入梦。等待齐桓公的,还有一次“行山中无水”。《韩非子》载,齐军掘蚁穴得水。经考,此事应发生在苇子沟乡和大字沟乡的山谷。巧合再临,曹操北征乌桓,亦在此路缺水,《曹瞒传》称其“凿地三十余丈乃得水”。

拐过黄崖寺,翻越九虎岭。昔时峻坂萦折的卢龙古道早已湮没,代之以高标省道。众人陆续醒来,被迥异于关东的塞外风光吸引,同赏燕山之峻、沟壑之险、村落之美。

卢龙道,经卢龙塞(古滦河渡口)之古道,乃中原通东北三大塞道之一。卢龙故道自蓟州始,经遵化、三屯营、洒河桥、汉儿庄、西城峪、潘家口(古卢龙塞)、椴木峪(古林兰陉)、南天门、九虎岭至万塔黄崖寺——即齐桓公、魏武帝所行之路。后慕容燕焚山刊石于孟子岭,卢龙新道仍自潘家口渡滦河,但过椴木峪不入,改走桲罗台(古青陉)越孟子岭至南天门,卢龙之险去三分之一,《水经注》仍称其“有九峥之名”。明修长城时滦河水小,遂改道滦阳镇渡河,出喜峰口接桲罗台,险势再减三分之一。建潘家口水库时开凿炮岭隧道,撇开喜峰口直通桲罗台,世上再无卢龙(喜峰)之险。笔者曾立南天门回望古道,千峰叠翠间,刀光剑影、鼓角争鸣之境油然而生。

夕阳西沉,我们安全抵达塞外蟠龙湖景区内的喜峰口长城下,夜宿康熙帝驻跸地——白台子村农家院。

四、他乡作故乡

2024年5月14日,周一,早8点。

又是一个离别日。早餐后,齐燕联军将入卢龙塞回归中原,我们则入铁门关直奔迁安。如今,卢龙塞已湮没于波光粼粼的潘家口水库之中,铁门关已埋没于整洁美丽的铁门关民居之下。等待齐桓公的是帅诸侯而朝天子,等待我们的是上下求索路。再见了,一代霸主!

车,没有上洒河大桥,留下拍摄滦河干流的时间,就沿滦河东岸一路南下。右侧是山清水秀、碧波荡漾的大黑汀水库,美景令人心旷神怡。沿岸逶迤了三十余里,才绕过秦太子扶苏登过的皇太子山,直奔冀东平原。

冀东地区,与孤竹国相关的传说甚多,如迷谷村、首阳山、夷齐读书处等,但多经不起考证。据《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冀东共有东周聚落遗址18处,均位于滦河与青龙河夹角地带的迁安市境内。其中,彭店子乡八里塔村八里塔遗址(面积54万平方米,年代从新石器延续至汉代),应为秦始皇二十二年分燕地所置令支县。其余17处共约20万平方米的东周聚落遗址中,部分当属孤竹遗存。此外,迁安市野鸡坨镇小山东庄发现商周古墓群,卢龙县石门镇东阚各庄村发现青铜时代古墓群,均出土少量小型青铜器,藏于当地博物馆。

《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出版于2013年,截稿后是否又有新的孤竹遗迹被发现,是我们所不能掌握的,因此有必要通过当地博物馆做进一步了解。

迁安博物馆为现代化综合性博物馆,国家二级馆。因周一闭馆,提前联系迁安市文旅局,馆方人员早已门口相候。

众人簇拥冯老入馆,镇馆之宝古菱齿象化石首先映入眼帘。馆藏丰富,解说专业,但是与孤竹国相关的实物展品寥寥。在孤竹国模拟场景前,笔者问及都城位置,解说员仅答在滦、青龙河交界地带。

迁安距卢龙仅20公里,半小时车程即至。卢龙县文旅局邢副局长早已等候。邢局精明干练,对卢龙博物馆建设贡献卓著。作为行程策划与联络人,笔者与邢局多次交流孤竹遗址线索及蔡家坟发掘始末。卢龙县对此行极为重视,除文旅局正副局长外,特邀中国孤竹文化研究学会、河北省科技大学、县文保所专家全程陪同,一名分管文旅的县委常委出席工作午宴。

午餐后,带着卢龙甘薯的余香,步入卢龙博物馆。此馆为系统展示孤竹国与永平府文化的专题馆。但是馆藏孤竹实物同样有限。邢局热情洋溢,冯老嗜古如命,二人面对展品相谈甚欢。冯老即兴挥毫,题赠“孤竹之国,史中有名;而今探讨,有绪传承”十六字予馆方。

卢龙之旅下一站——蔡家坟遗址,期待与孤竹人再次“相逢”。遗址位于卢龙镇蔡家坟村北200米台地(俗称“北岭”)上。台地呈东北-西南走向,长约280米,宽约110米。西临滦河,南、东南为金沙河环绕,北约2公里处为青龙河入滦河口。遗址底部为坚硬红色基岩,不惧河水冲刷,故得以保存。

2010年起,蔡家坟遗址频见报道,屡引顶级媒体关注。从“三普”定为商遗址,到专家推测为孤竹国都;从国家文物局批准发掘,到未能出土确证国都的文物;直至2018年河北省文物研究所、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卢龙县文保所联合发表《河北卢龙蔡家坟遗址战国墓葬发掘简报》,搅动考古界近十年之久的蔡家坟遗址才黯然离场

在卢龙县文旅局主持下,考察团成员与孤竹文化学会、省科大、县文保所专家举行座谈会。众人畅所欲言,但对孤竹城地望、孤竹国疆域,仍各执己见。笔者认为,《汉书•百官公卿表》称“县大率方百里,其民稠则减,稀则旷”,《汉书•地理志》又载“令支县有孤竹城”。百里汉县,何以容纳两个百里诸侯?另据《尚书•大传》:“古者诸侯始受封,必有采地…其后子孙虽有罪黜,其采地不黜…”冀东的令支与孤竹,恰合采地之望。座谈间,县文保所赵全明老师一语点醒:“滦河或曾改道?”笔者当即向唐山、秦皇岛网友广发“英雄帖”,求证冀东滦河故道。

晚宴毕,驱车下榻。邢局与冯老依依惜别,约明早送行。入房开窗,窗外灯火辉煌。卢龙——中国孤竹文化之乡,但是南迁的孤竹人,你又落脚何方?

五、又是别离时

2024年5月14日,周二,清晨。

滴滴!微信声起,笔者睡眼惺忪查看,唐山网友发来河北省唐山水文勘测研究中心的勘探报告。

报告称,滦河历经十四次重大改道:

 周朝前:由迁西南下,汇还乡河经丰润入海。

 周朝至北宋末:由迁西东流,越夷平的钓鱼岩分水岭,于迁安印子峪、西峡口一带南流,经迁安盆地,循今沙河、小青龙河、溯河,于雷庄至滦县间出山,在柏各庄入海。

 北宋末至明初:南流滦河再改道,由迁安爪村东流,越夷平的山东庄分水岭,向东南汇青龙河后南流,于滦县、昌黎交界的横山出山,转向东南经昌黎指挥、大夫庄、晒甲坨至团林入海。

其后又经十一次改道,方成今貌。

古今水道既殊,若再拘泥古籍文献查证,无异刻舟求剑、缘木求鱼。兴奋之余,笔者打开三维电子地图,对照《汉书》《水经注》,滦州市孙薛营村的“夷齐庙”跃入眼帘。该庙又称“清节庙”,祀伯夷、叔齐。清光绪二年《永平府志》载,此庙系明景泰五年知府张茂复建于孤竹城,成化九年御赐“清节”,后屡重修。清乾隆帝曾两次临幸,有御碑。大跃进时受损,文革中彻底被毁,今无迹可寻,故未列入考察计划。

行程既定,新资料待考。与邢局一一作别,驱车离永平府,怀敬畏山川历史之心,抵滦河与青龙河交汇处。河汊口上,一白发老者,怀揣牧羊鞭,吆喝羊群。环顾三岸,左青龙,右滦水,两河相汇,滚滚东逝,似有诉不尽的哀怨离愁。此刻,忽忆《三国演义》开篇词: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我们知道,孤竹人就在这里。却也不得不说,再见了,孤竹人,我们当会去滦州再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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