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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从小生活在煤矿,深知工人的劳作与辛酸,每次看到有人说农村人种粮食还要养活不干活的城里人,就觉得这些人狭隘,总是在煽动城乡对立的情绪,城里固然有些在农民看来不劳而获的人,但广大的产业工人创造的财富造福了几代中国人。用电的时候、看电视的时候、开拖拉机的时候,怎么不骂呢?大家只是分工不同,工人和农民都是财富的直接创造者,理应受到同样的尊重。建国后几十年,工人的工资与付出的劳动,又何尝对等?但那时,工人对国家建设有一种天然的使命感,对科学技术有一种天然的崇敬,工人对自己的职业有一种由衷的自豪感。小时候,我们的理想就是做父辈那样的产业工人,工作是责任、义务、使命,工人对工作的激情却不亚于农民对土地的感情。老师教我们唱《我们工人有力量》,高唱时,我们真是这样感觉的,我们看到一条专线每天几趟源源不断地把煤运往远方。还有各种小物件,从叔叔们手里变戏法一样子变出来,真有一种神圣感。
一个工人,可以一辈子钻研电工技术、钳工技术、瓦工技术、木工技术,那时盖的楼房没有使用期限,坚固结实;现在的工人,包括农民工,把工作当做赚钱谋生的手段,而不是以前的事业和使命。我们矿上有一个八级钳工,工资比矿长还高,一生带了无数的徒弟,矿上的钳工几乎都是他的徒子徒孙。
经常看到诗人歌咏乡村,我总是自责自己的灵感怎么就不在这里呢?现在明白了,是我情感的根在矿上,而不是乡村。
每每想到那些日子,总是对工人产生由衷的敬意。小时候,我们学雷锋做好事,到井口给刚上井的工人叔叔送水,远远走来一群黑乎乎的影子,只有眼睛是亮的,牙齿间或闪着白光,刚开始还真有点害怕,走近了,看到熟人,亲近感油然而生。当他们端起我们递过去的水,那时,我们买不起茶叶,就是些开水,偶尔有家境好的同学,从家里拿来一小撮糖精,或者食用色素,就制成了糖水。白糖,对我们来说还是奢侈品。他们黑黑的手抓过我们递过去的碗或茶缸,眼睛闪着亮光,焦渴、贪婪的样子,缸子不够用,他们中的一个随手将喝剩下的递给同伴,同伴仰头直往下灌。那样的日子,那样的情感,在今天恐怕再难找回了。那时的人们全没觉得这样做不卫生,一般只有上八点班的工人才有这样的待遇,夜班和四点班的工人下班时间是清晨和凌晨,老师不让学生来。送完水,回到家里,工人叔叔用过的碗和缸子,洗一洗,家里人接着用,心里毫无芥蒂,也没听说什么传染病之类。
岁月如梭,中国人要想不被产品质量困扰,得先有这样一种劳动的态度,得先有一批这样的产业工人。因为热爱,所以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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