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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现在的人真是越来越纠结了,我在高校上文学课,教了多年写作,常遇到学生问,老师写什么了吗?老师若不写,学生会说自己都不写,凭什么教我们,要求我们写;碰到恰巧也偶尔写作的老师,学生更害怕,万一我的故事、我的构思被老师窃取了怎么办,这样的事倒是发生过,学生交来作业,老师把好的文稿稍加修饰,作为自己的作品,拿出去发表、卖钱或拍摄等等,也曾有朋友劝我这么做,比如方言剧或栏目剧之类,想好一个主题,作为作业让学生写,从中挑出好的润色一下,或许就能用,这种方法,我至今还没有用过。多年搞文学评论,眼刁了点,一般的稿子还真看不上眼。我跟学生说,老师半世沧桑,可写的东西太多了,哪用得着你们的素材,更何况,老师一把年纪也讲不了小儿女的故事。
想起多年前的一件事,据说某人有一个很好的素材,自己也写成了小说,投给多家杂志都未刊用,一次闲聊时将故事讲给别人听,似乎还将文稿发给“某人”看了,结果“某人”没有将前一个某人的小说推荐给杂志社,而是自己把这个故事重讲了一遍,专业的就是转换了一种叙事方式,结果小说不但发表,而且获奖了。这下可不得了了,前者自然不依不饶,将后者告上法庭,在文坛四处声讨,搞得后者声名狼藉,据说还受了处分,似乎还牵连了编辑等人。当然,前者声名大振,藉此上位,开始走红,我说这话是尊重事实,因为在某些人看来,或许那前一个某人算的大红大紫了,其实,文坛上流星夜夜飞过,稍纵即逝,更何况这样的人物呢?
茫茫人海,好故事随处可见,还得遇到会讲故事的人,这个故事才可能成为小说,碰到很会讲故事的人,故事才能成为经典。同一个故事,不同的人讲出来,表达的思想情感或许会有很大的出入,道德判断有时可能是天壤之别。我们从小就做命题作文,高考也常常是命题作文,大家做出来文章还是高下立判,其实前边的故事就类似于一个命题作文,一个人比另一个人讲得更有趣更吸引人,那个人就是作家。
网上常常有人用各种名目征文或以诗文会友等,比如有个关于狗尾巴草的专题,我浏览了一下,大多是歌咏狗尾巴草的,突然就想起高中时老师出过的一个作文题目:雨后,我的那篇得到老师的好评,在班上朗读,自己都被雨洗后的天空、山峦、校园和满脸清新的小儿女们感动了,不由对自己生活的地方多了几分爱恋,同学也说天天生活在这里,却没有发现家乡原来如此美丽。下课后老师建议我去看看另一个班某男生的作文,并说下次课会讲评他的,我当时倒也不嫉妒,因为我的作文,老师也拿到别的班讲评过。看了那篇《雨后》,我感到了自己的浅陋和稚嫩,这位男生也写了雨后天晴,出校门却看到父亲手里拎着滴水的雨伞,旁边放着高腰的雨鞋,雨停了,有些给孩子送伞的家长就急急忙忙回去上班了,只有他的父亲没走,因为他父亲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后来又打成右派,本来就比我们的父亲年岁略大些,微胖的身材显得更加沧桑老迈,老父亲怕他湿了鞋受凉,他的作文里没什么煽情的话,却有一种暖暖的爱与温馨。那天的情景,我当时也看到了,还觉得有点小小的羡慕。经他这么叙述出来,就有了朱自清《背影》的韵味,那还是1982年,在我们单位的新华书店里还没有朱自清的散文集,那时,我几乎读遍了能借到所有中外文学作品,因为作文写得好,有同学请我帮忙写情书,完了之后会找书给我看,有时候也会送我几块糖或一把瓜子。
同学中也有爱好文学的,写了好的诗文互相交流,我们的语文老师李老师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文字功底非常好,常常给我开小灶,我心里过意不去,妈妈出主意说让我帮老师洗衣服,开始老师不肯,后来也就答应了,他一个人带着小女儿,家务活挺多的。我在大盆里用搓衣板洗衣服,老师就给我讲一些文学知识,他的小女儿在旁边玩。内心里,我一直感激李老师,他是我的引路人,老师对学生一向是不求回报的,那会儿人还很淳朴,我丝毫没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碰到一个傻傻的老师,现在的学生若碰到这样的老师,常会说这样的话,老师给学生补了课而不收钱,学生可很少觉得你好,只在背后说老师很蠢或者老师另有所图,老师若真有所图那也只是:我教过一个很有天分的学生,或者我的那个学生很不错的。
讲故事的关键是,这个故事发生的世界在你的心中是什么?你的世界观、人生观、道德观会不由自主地透过语言文字表现出来,藏也藏不住。写文章,内功修炼更重要。我常给学生推荐哲学、历史、宗教、经济等书籍,认为这些对文学创作善莫大焉。无论做什么工作,政治都必须关心,上课时跟学生讲到政治问题,学生总觉得很奇怪,怪清高的一位文学工作者谈什么政治,我说一个人对政治没兴趣,并不意味着不懂政治。政治就是生活本身,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无处逃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