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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我的2014,超越生死
2014年,我吃的药比饭多。
2014年,我休了工作25年来最长时间的病假。
2014年,我意外地获得了两个文学奖项,颁奖地点都在武汉。
2014年,我认识了一个医生,他让我相信前边的路还很长很长。
人在病中
看到大家纷纷盘点,总结自己过去一年所做的事情。我始终没有勇气回顾刚刚过去的这一年。常年生病,我早已习惯。疾病既不影响我的工作生活,也不影响我的精神情绪,它就是我生存的状态。在病中,我度过了近五十年。我有家,有孩子,有工作,有自己喜欢的文学,一切都那么自然。看到我不再病容满面,别人奇怪,自己也觉得别扭。而这种时候还真的很少。
2013年底,我说“又一年平安度过”。
初三,我和老刘驱车上路,儿子和小料在家。我们一路向南,走了安康,如果不是下雪,我俩可能就下重庆了。在岚皋,沿着崎岖的山路,冒着细濛濛的雨,好容易到了千层河景区,景区关门歇业,门外空旷的停车场上,孤零零地停着我们的车,鸟儿归巢,鱼儿潜底,连只觅食的松鼠也没碰见,更别说华南虎、野猪之类了。晚上,我们漫步汉江边,看两岸灯红酒绿,穿过城墙上黄灿灿的迎春花丛,数着天上看不到的星星。
三月份开始,省医院、四院、校医院,能想到的药和检查都吃了、做了,似乎没见什么起色。医生再次提醒我可能还是妇科病引起的其他器官的病变,五月份,经过检查,医生告诉我虚惊一场,治疗一月有余。我想起很多年前在师大路上的一个中医诊所看好了荨麻疹,就想去找那个大夫。十几年了,我根本不记得大夫长什么模样,就随便找了个大夫请他看看,医生感慨地说你的病日子长了,早就该看,确实来晚了。他一下子就看出我的水肿是心源性的,肾病不是主要原因,还发现我以前得过心肌炎。我觉得他还不错,他说一个疗程三个月,吃完了,情况好可以休息一个月再吃。我带老刘找他看,他竟让老刘停了吃了几年的高血压的药。我对他充满信心。六月底,他跟我说,只要这个夏天平安度过,九月份病情就好转了。
好像是七月的某一天,桂华突然打电话说:小李,你不是身体不好吗,告诉你,你不用死了,我认识一个神医,哪天让他给你看看。桂华原本是老刘的大学同班同学,我俩后来成了朋友,我说她聪明厚道,这世上很少有人兼具这两种品格,她是个案,儿子说:姑姑何止是聪明,还很精明呢!儿子的话当然是好话。桂华说她喜欢我聪明。我曾准备写一本书,就叫《我身边的女人们》,早就为她留好位置。大约是七月十五号吧,记不清了,晚上九点左右,桂华打电话要我迅速到七十二行酒楼去见姚老师,她说的神医。在包间里,我和老刘见到了神医姚老师,抽卷烟,谈哲学。什么都没问我,号脉,开了个方子,说先吃五付看看,给老刘也开了。过了几天,桂华打电话说小李呀,你跟我一块念经吧!先念两个月试试。还问我有没有别的病隐瞒了大夫,我说没有哇。听了桂华的话,我的心凉了半截。大夫没问我什么,也没说什么,桂华怎么叫我念经、放生以积福呢?大夫很忙很难约,第二次的五付药还没有吃完,我和老刘、毛爸、云钗一行四人就踏上了去四川的旅途,一路上阴雨绵绵,丝毫没影响我们的兴致,要不是毛爸有工作,我们真想一路杀向香格里拉。九天的旅行,让我们内心充满了爱,对自然,对生活,对身边的一切。一天晚上,老刘忽然不对劲,发烧了,我吓坏了,叫来毛爸夫妇准备送他去医院,他坚决不肯,一晚上我物理降温,终于让他出了几身透汗,温度降了下来。第二天早上,老刘拉着我的手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过去了。我和儿子美美地嘲笑了他一番。
没两天,我就觉得不对了,也是晚上,开始发烧。因为听信网上的话,以为发烧可以烧死体内的癌细胞或者病毒,就没有连夜看急诊。一天夜里,我实在难过得不得了,就一个人在政法的院子里转了很久,我带着手机,时间是三点多。我开始气喘、咳嗽,这时,家里的事还格外多,我们从四川回来的前一天,丽丽说亚辉查出肝癌,要跟我们商量如何告诉他,以及治疗方案等。这几天,亚辉在一附院住院,那天下午,陪着哥哥一家三口吃完饭,我们俩到医院看亚辉。第二天,老刘带着我和药进了山,我们以为山上空气好,吃着药,静养几天病情会好转。在山里大约待了三个晚上,我彻夜地咳嗽,吵得云钗他们晚上都睡不着觉。毛爸说小李得上医院。老刘也不甘示弱,咳嗽越来越重。药也吃完了。我们下午回来,晚上就双双到师大医院挂了急诊,扎上吊瓶,并排躺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我觉得很好玩,就拍了照片发给了云钗,不一会,云钗就来了,老刘骂我不懂事。云钗也挺忙挺累的。有儿子在这儿就行了。老刘心疼儿子,不让儿子在病房待,儿子就去找同学了,在师大院子等我们。
医院,向来是进来容易出去难。拍片子,医生一看说这怎么像是结核呢,去结核病院查一下吧!一脚把我踢出去了,结核病院一点不含糊,刷刷刷,一把单子,CT用了医保卡90元,检查费一次性缴费一千四百多,几个单子出来,还不错没有结核菌。回师大医院办住院手续,继续打吊瓶,三天几乎没什么效果,大夫说肺炎给用治感冒的药怎么行,换药,再三天,还不行,继续。肺炎至少得打个十天半月。几天后,结核病院结核菌素试验结果出来了,强阳性,CT显示胸部有积水,我左胸疼得厉害,大夫说积水在右侧,真心不懂了。结核病院当即要开住院单,我说那边还没出院呢。又让丽丽拿着片子和检查结果到一附院找大夫看,前后看了两次,大夫介绍了结核病院的一个主任让我去找,大夫态度超级好,立马安排住院,诊断为结核性胸膜炎,肺炎算捎带。
这几天,恰好是学校开学的日子,没办法,请假吧!先请一周。结核病院的医生很有意思,说以前也碰上有老师得结核的,其中一个女老师还是学生传染的,病人大多要求医院隐瞒病情,害怕耽误工作、职称、年终奖之类,只有我,急于想知道结果是害怕万一有病传染给学生怎么办。我当时跟大夫说:我要面对百十号学生呢,那影响太大了,课讲得好不好不重要,再给学生传染个结核,那可真是罪孽呀!人家学校该扣工资就让人家扣去。咱不做那缺德事。医生感慨了半天,建议我再检查防止疏漏,毕竟大家都是责任重大啊。检查结果表明我体内有结核病毒,但是不传染,医生让我放心。师大医院说如果愿意我还可以继续住在那里,只是治结核的药得到结核病院去取,这里没有,他们依然按肺炎给我治。皮球又踢给了我,思虑再三,我决定到结核病院住院,一是怕贻误病情,二是担心给身边人传染。
住院后,各种检查,绝对是海量,每天做个雾化,打一瓶胸腺肽。其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治疗,医生说的也对,得先找到形成胸积水的病灶,才好对症治疗。想想也对,这是对病人负责。奔走于医院,家里,这些天,刚开学,老刘要上课,还在师大医院住院,还得照顾我。人哪,还真是可以掰成几瓣用。最痛苦的检查是抽动脉血和气管镜,抽动脉血时,胳膊没成功,该从大腿根抽,那个痛那个难受。气管镜是查气管里有没有结核菌,算是小手术,要家人陪护,老刘早上等了很久,都没轮上我,就跟大夫说单位有事,办个事再来。轮到我时,我赶紧打电话让他过来。这是打麻药的,不疼。听同房的病友说是医生扶着我回来的,我躺下就没动静了,老刘也吓坏了。他来时,医生刚把我放到病床上。我有意识的时候,就是翻江倒海地呕吐,我住院时就告诉大夫,我有胃病,打吊瓶之前得先吃止吐药。医生赶紧给我打针止吐,我记得医生说过我对麻药过敏,一用麻药就反应过度。结核病院是我住过的最破烂的医院,条件差得没法说,据说是因为要迁到离城更远的地方去,新医院主体已经完工,这里纯粹是凑活。管理也乱得不得了,第一天下午,大夫带我去检查,我以为几分钟就回来没带包,回来就发现丢了一千多块钱,这贼还有意思,没拿完,给我留了点。晚上回来跟老刘一说,老刘倒想得开说破财免灾,没准过几天检查结果出来,还说你不是结核呢。两人正在家里郁闷,桂华打电话让我们去她办公室见姚老师。我俩忙不迭地开车过去,跟姚老师说了情况。姚老师说我知道你胸部有积水啊,上次开的药就是排水的呀!姚老师给我开了个方子,说先吃五付。临走时,姚老师说我看你不是结核,肺有问题,但不是结核,你要相信我就出院,我给你治,我能治好。
住了七八天的样子,检查数据显示不是结核,但医生凭经验认定是结核性胸膜炎,说是两种方案让我来选:第一,就按结核治,明天开始。第二,出院到别处按照肺炎治,如果效果不好,再回来按结核治。结核属于慢性病,晚半月一月用抗结核的药问题不会太大,因为治肺炎也要用抗菌素,一般病情不会太加重。主意,有时候真不好拿,又让丽丽问一附院,一是问接受哪种治疗方案,再是问能否到一附院去住院。人家建议第一种,而且住一附院只能住传染病区。这时才想起云钗有个亲戚在结核病院,跟老刘去找人家,这个女大夫倒是很老练,说再做个CT看看情况,建议老刘顺便也做个CT。做的时候,显示积水少了;做B超时,大夫还问我你是不是快出院了,积水吸收得很好,估计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而我这时还没有使用抗结核的药呢。
CT结果出来,医生也很意外,让我自己拿主意。我和老刘商量决定出院,找姚老师中药治疗。我们俩都认为积水减少是中药起作用了。另外,觉得姚老师的一句话很有道理,他说:你是一个水肿的病人,医院每天给你体内注射药水,从静脉里,你自己算算,你住院这段时间,体内又多出多少水,一天四瓶,胸腺肽好像还是大瓶的。他说再不停地输液,最后就只能抽胸水,那时,他也就没办法了。
我想,人生就是赌博。我赌这一把,吃中药。
那时,我个人的感觉是:我身体的主要器官在衰竭,他们几乎都不工作了。有时甚至担心我会器官衰竭而亡。从未有过的虚弱,不分白天黑夜地咳嗽,气喘,嗓子嘶哑,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了,得喘气,还不时地这里疼那里疼。我大约算是最耐心,最有耐受力的病人了。我的心脏、肾脏、肺、胃都有问题,肝上有个小囊肿,甲状腺有个结节,这两个小东西如果长大了都得做手术,还得时刻警惕宫颈发生癌变(医生嘱咐我出现出血、疼痛等症状立即就诊)。赵老师说原来这些年你经历了这么多事,没得抑郁症真是奇迹。当然,赵老师指的是生活和工作上的诸多变故与困难。
老刘CT的结果也不好,胸部也发现积水,上次拍片子发现的病灶,就是炎症的感染区没有任何好转,医生建议他到唐都医院住院检查,以便及时治疗。老刘思虑再三,决定还是跟我一起找姚老师看中医。老刘身体底子好,最近已彻底停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