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存】漓江出版社《诗东北》2015年上半年卷10首
(2015-10-07 13:3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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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冬天骨头对岸阿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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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未
我经历了一整天的阳光
一天又过去了,这个时刻天已暮晚,我在
嘈杂的市声里找到自己,又把自己
从寒冷的外面叫回来,屋内温暖如春
寂静的灯光已经亮起来,桌上的蝴蝶兰
还在暗自开着,只是无人在家,也没有谁来
那我就和自己说说话吧,多美好的一天
当清晨的大雾散去,我经历了
一整天的阳光,刚刚的一碗热汤入口
我庆幸尚有三餐可食,这样的冰天雪地里
我能有片瓦遮寒,如果睡了,相爱的人
你的远方肯定会在我的梦里,风冷夜寒
想念就是一场绿意深重的春天,若失眠
就在被窝里数心跳,听听活着的声音,醒了
就去窗前听鸟鸣,看雪落无声,我得让
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一首诗的开端,接下来
还要写出更多优美的诗句……
雪
清风不来,雪来了,十二月十日的窗外
曾经灰蒙蒙的世界,已被满目洁白占领
灰尘不见了,含混没有了,遍地肮脏已无迹可寻
雾霾的阴谋被粉碎,深埋于厚厚的雪原之下
纯净又通透的视野,清晰了每一双浑浊的
眼睛,雪线之上的听觉,听到的是
飞雪荡尘的声音,所有被弄脏的事物
都在这样的声音里弃旧迎新了
白皑皑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风景,此刻
正在老去的我,也被这纷飞不止的雪花隐去了
不幸的身世,新鲜又纯粹的情节,置换了被生活
污染的旧时光,我成了一枚素白又干净的雪花
正满世间轻盈的飞舞……
冬天是生长的
冬天是生长的,我看见雪一天比一天厚,天
一天比一天冷,我们穿的衣服
一天比一天多,还有,那些流水已长成冰
在脆弱的身体开始发抖的时候,我们
也要长出一副铁石心肠了,为了迎合严寒的
暴虐和苦难,我们不得不从此与整个世界为敌
我们只能让灵魂里长出骨头
用以抵抗十二月病态的咀嚼,不想就这么
在越来越荒凉的时刻,毁灭自己
如落木萧萧的深秋,赤身裸体,拱手让出
最后的体温,我们得长出活下去的
硬度,并且要硬于冬天,硬于飞舞在十二月的
寒光闪烁的冷刃……
摔一个跟头还能爬起来
到了这个年纪,摔一个跟头还能爬起来
没有骨折,就证明自己身上的骨头
还硬着,尽管它们被贪婪的时光吸取了
大量的钙,骨质略有酥松,余下的硬度
还可以支撑我荒凉的血肉,这就好
我还不至于从此落地成泥,我还不至于在一场
小小的灾难面前一蹶不振,倒地不起
到了这个年纪,很多事情都不能和当初一样了
除了我熟悉的灵魂和身体中不甘堕落的骨头
我不得不屈从于来去汹涌的时间,我已
日渐衰老,所幸的是,这一身骨头还
有着足够的硬度,还固守着我倔强的灵魂中
永不流失的钙……
仿佛唤回了早已远去的春
两只鸟在恋爱,它们接受了彼此的追逐和
占领,在十一月湿冷的空气中起伏
偶尔在我的窗前飞过,用欲望的旋律
轻轻地尖叫,用最卖弄的飞翔
表达它们的爱情,我在这里寂静的感受着
它们的幸福,已经变凉的十一月的午后
满是灿烂的阳光和抒情的温度
有时候它们落在院子里的树上,紧紧地挨着
只管窃窃私语,轻风过后,一些心怀妒意的
枯叶,纷纷从树上逃离,留下它们
像两枚新生的叶子,鲜活又恣意
两只鸟在恋爱,它们的低飞和浅唱,搅乱了
初寒的背景,唤回了早已远去的春……
一本积年陈旧的书
一本被生活翻乱的书,基本上是完整的
除了不断增加的残损和折痕,除了
个别模糊的字句和弄脏的页面,一本书
还没有完全陷入绝境,没有乱序和相悖
还可以读出一个故事的梗概,偶尔
也能读到精彩与激情,只是这些
都越来越少了,书生附体的生活,对一本书
一目十行的阅读,以及不识字的清风
一遍一遍的蔑视,让它很难有吐故纳新的机会了
一本积年陈旧的书,多像我日渐衰败的
容颜,还算完整的身心,在暗花细辩的情节里
终究已是模糊不清了……
出门在外
有时候需要以一沙当石,一草为树,尤其是
出门在外,该躲的就不要迎风而上
躲不开的,也要学会顺坡下驴,要知道
一石足以致命,而一树也足以遮阴
不必铤而走险,也不要鸡鸣狗慌,把一首诗
放在心里,无助时默念,你就会听到自己
灵魂的喘息,恐惧时低吟,你就会看到一些
寻踪而来的梦境,陪你壮胆,出门在外
你就像一个行窃的人了,你走了别人的路,还
顶了别人的天,而随处可见的都是对你
疑心重重的陌生人,一颗孤寒的心,打不开
一扇迎接你的门,你只能躲过劈面而来的飞沙
在一颗草下避避异乡的风雨,那就默念一首诗吧
有时候一首诗,就是一个过客魂牵梦绕的乡音……
原谅我一开始就对冬天妥协了
雪悄然落下来,午后江边的长椅上
我的体温已被埋葬,原谅我
一开始就对冬天妥协了,十二月的冷漠
让我不得不疲于奔命,我没有
那些垂柳一丝不挂的勇气,它们在江边一字排开
和孤独的长椅一起,等待自己的
春天,而我已不知去向,被深埋的
脚印和体温,再也无法供诉我的行踪
此时,下午将尽,雪还没有停
惨白的时辰像一片空荡荡的墓地,或许
我正安息于此,一具无骨却僵硬的残骸,在
十二月和春天之间,等待复活……
这场雪多么虚弱
外面开始下雪了,如同夜色中我们的语言
如此苍白,充满冷漠与寒凉
当然,还有无序,它们同雪一起落下来
在尚未凉透的时光中消失
这场雪多么虚弱,这些语言多么轻浮
它们不可能成为种子,即使落在地上也生不了根
发不了芽,自身又没有重量
只能随风飞舞,铺天盖地的制造一场
繁荣的假象,直到筋疲力尽,欲行乏力
变成云雾升天,无影无形
正如我们空洞无味的语言,那么多的表达
仅仅是一场雪,纷纷扬扬过后,忽然
下落不明了……
冬将至
冬天已临对岸,鸟儿一只接一只飞走了
江上渔舟的篝火
不知何时已悄然熄灭,像
叽叽喳喳的鸟儿们,和深秋一同远去
这个傍晚比以往来得早了,披着夜色的人
在黑暗中忽然不见踪迹
只听得脚步声踩在沙沙的落叶上,仿佛是
秋天最后的絮语在嘴巴冻僵之前
胆怯的说出,是的,有些事物正在离开
而越来越靠近我的部分来自对岸
它们正以寒冷的方式,重新整合着凋谢的时间
那些路过这里的人,还带着昨天的温度
他们和我一样,即将被对岸的
冷风收复,我们一起在变黯变僵的景色里
瑟瑟发抖,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