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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青年人,能够被抽调参加工作队,在那个年代,是个好兆头。那意味着,你还有进一步培养提高的空间,所以组织上才会青睐于你,选派于你。
实际上,单位领导在找你谈话的时候,也就是这样说的。
对领导的这番“美意”,我当然要表示感谢,并要表示决心,决不辜负领导的期望,好好干,争取做出成绩来…..
其实,我心里明白,不去是不行的。选派的名额是上头下来的,假如你不去,就要选派别人去。而你是年轻人,又没有家庭拖累,凭什么你不去?
换了一个有志向,有抱负的同龄人,那人家会很高兴这一机遇的。正好可以施展才干,大干一番。“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嘛!
可是我是个没有出息的家伙,“扶不起来的阿斗”,觉得自己不行,去了也白去,还不如不去;但不去又不中,只好硬着头皮,“滥竽充数”了……
那是上个世纪的70年代中期,农村的条件很差,许多地方还没有通电,当然也就没有电灯了。照明用的是煤油灯,或者蜡烛。还有,工作队去的,都是困难的贫穷的地儿。还要吃“百家饭”,也就是轮流到各家吃饭。有些农户把猪哦什么的,养在屋里,一进屋就一股子猪粪味儿,那种脏兮兮的条件,想想就恶心,畏难情绪,顿时笼罩心头…..
时值冬季,县里经常利用冬季农闲的时候,对农村基层领导班子进行整顿,美其名日“整党”。一住就是小半年,时间不固定,可以根据情况随时增加或缩短。
对整党工作队,现在的青年人可能不太熟悉。假如看过电影《暴风骤雨》就好办了,其工作方式与其相似。进驻之后,也是先搞调查,发动群众,揭发反映问题;然后在根据班子出现的问题性质和程度,做出相应的处理。即或留任,或撤职,或惩处等。
由于凡是工作队进驻的地方,都是生产落后,群众意见多的地方。所以有些人往往可以先入为主的判断,那里肯定是有问题的……
我所在的商业系统工作队被分配到民乐公社,而我们几个又被分到下面的民权大队。这是一个落后公社里的落后大队。我们的工作队长姓管,是当地公社党委成员,分管组织工作。他不能脱产,还要兼顾本职工作,所以,不是有事情的话,他一般不过来。
副队长姓张,是县饮食服务公司下属的一家国营饭店经理,那个时候都叫主任。还有一位也是饮食服务系统的,是一家国营旅社的副主任,姓高。再有就是我了,一个没有任何职务的白丁。
高副主任又被单独分配到这个大队的第四生产小队,而我就跟随着张副队长,住在第一生产小队,那里是大队部的所在地,与大队干部联系工作方便一些。
我们住的地方,是一家姓满的老年夫妇,后来才知道,和大队长是亲戚。小队做这样的安排,可能也不是无心而为吧?
吃饭也被安排他们家,不用吃“百家饭”了,我很高兴!
果然,刚住下不久,就有“群众”主动地过来,嘘寒问暖,寒暄“唠嗑”(聊天)。其实,后来我才知道,这些表面的走动背后,其实是在试探。反映问题的人,人家要先看看你们工作队的人咋样?是不是可以信赖?然后才会把手里的“材料”抖搂给你;而被揭发方呢,也是心里没底,免不了要提心吊胆。于是就密切监视,观察动向,早作防范准备。
弄得蛮紧张的,好像对敌斗争不是,呵呵!
当然,这个过程是很漫长的,工作队不会随便释放什么信息,下结论也尚早,一切都要等待……
我似乎久久不能进入状态。如此严肃紧张地局面,于我来说,就是紧张和严肃不起来。因为在我看来,那些大队干部,看上去都不错,和蔼又可亲,能言又善辩,能说又能干,这么好的基层干部,为什么要整人家呢?百思不解……
“糊涂!”张副队长狠狠地批评我。
“政治上的糊涂,是不可以原谅的!”
“头脑要清醒,不然的话……”下话儿人家没有讲,让你自己想去吧.....
“第四生产小队有一个外来户,不好好参加劳动,经常发牢骚,散布不满情绪。”
高副主任有收获,这不,刚下去几天,就把要紧的情况反应上来了。
跟随高副主任上来的,还有该生产队的几个群众,其中一位中年妇女,嘴头子好厉害,一口气罗列了那个家伙的好几条“罪状”。
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外来户的人缘普遍不好,不仅本小队的,而且大队的干部也对此人恨怨颇深。原来大队曾经整治他人,但此人不怕,软硬不吃,最后不了了之。
大队干部的意图很明显,想借工作队之手,来达到整治此人的目的。当然也不排除,还有其它的目的……
管队长权衡利弊,决定“顺应民意”,对此人进行一番教育批评。第二天,我们就把这位“外来人”请到了在大队部。我们工作队的不说话,由大队领导对其进行问话,然后进行教育。
没有想到,这个外来人,根本就没有把大队干部,这几个“土包子”放在眼里,他并不紧张,反而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也不好好地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的,所问非所答。
可能他根本不知道,村里来了工作队,他不认识我们,也不知道这些人对他,意味着什么……
果然,大队的书记,大队长,民兵连长轮番问话,他被都“舌战群儒”,一一回堵,弄得大队领导也没有办法了……
管队长一看此情形,与大队书记耳语几句,放那个“外来人”回家了。
“看来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管队长和我们商量说。
“此人不整治,工作不能开展,他们也会看我们笑话的”
他们,应该是指本地的那些干部,主要是指大队领导。
最后研究的策略是,群众揭发,小会批斗,根据态度,再做处理。目的是刹住歪风,树立正气。
二天之后,那个外来户又被请到大队部,不过他没有单独发言的机会了。几个社员轮流做揭发发言,还有民兵小伙子将其围拢起来,让他低下头站在中央,俨然批斗会了。
估计此时他才意识到,领导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的嚣张气焰不见了,转而点头哈腰,低头认错,请求乡亲们原谅…..
由于他并没有太大的过错,主要是没有上纲上线的问题,批了一下,打一下他的威风,给当地人出了口气,也就罢了。
张副主任事后说,像他这种人,信口胡咧咧,很容易吃大亏。有些事儿,说大就大,想上纲上线,也是很容易的。假如不是管队长手下留情的话……
补充一句,这个外来的下放户有“前科”。曾经因为诈骗被公安部门处理过。这是管队长事前调查确认的。
在这个大队的整党工作,持续到来年的春季,也没有弄出什么太大的问题。后来仅仅把大队书记做了调整,从外大队调整一个书记过来;又把大队长和民兵连长位子做了调换,班子整顿遂告一段落。
在乡下这几个月,我觉得最大的收获,是对乡下的适应和亲近。由对乡下环境的嫌弃,到适应;由对乡下人的疏远,到亲近。最后还和几位老乡成为朋友,他们进城的时候,就过来看看我,彼此经常走动。
至于政治上的历练,和思想上的改造,好像长进不大。我的斗争意识还是不强,是非之间的界限,还是模糊不清。但尽管如此,管队长对我印象还是不错的。他分管组织,想在工作队里发展我入党。当时征求商业局带队的田书香局长意见。恰好田局长对我印象也挺好的,就表示了同意,于是,我就加入了组织,成为一名党员。当时我觉得,这是莫大的荣誉,和最高的奖赏。但我也知道,虽然在组织上入党了,但在实际上我做的并不够,还要继续努力……
给管队长印象较好的原因,我估计可能是因为几次内部会议。由于2个队长之间,队长与大队干部之间有些误会和矛盾,我并没有因为自己年轻就放弃进言;相反,倒是反客为主,质问了责任双方,并且,真的起到了化解矛盾的功效。管队长觉得我还是有点觉悟,有点原则性吧?!相比之下,那位高副主任面对矛盾一言不发,管对他就有看法,这是后话。
其实我不是一个在公开场合敢于发言的人,当时的生活会(内部会的别称)就四个人,除去一个不吱声的,还有2个当事人,我再不说话,就僵持在那里了。再说,我的出发点是为队里好,没有什么私心杂念,所以,批评起他们来,振振有词。现在想想也挺滑稽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呵呵!
往事悠悠,30多年过去,留下的,只是曾经的回忆。至于其中的是非曲折,我恐怕没有这个能力,还是留给智者去评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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