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王剑冰
王剑冰 新浪个人认证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2,932,686
  • 关注人气:5,839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正文 字体大小:

《中国作家》2018年11期《生命的重量》之五

(2019-04-04 09:02:12)
标签:

报告文学

生命的重量

王剑冰

谢延信

中国作家

分类: 报告文学

生命的重量

 

 

 

                            王剑冰

 

谢延信戴上矿灯,穿上矿工的衣服,然后进了矿车下到了很深的井下。他感到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他觉得新的一天开始啦,他可以给家里挣钱了,可以代替岳父下井了,他成了一名工人,名副其实的工人,响当当的工人。

那个时候成为一个正式的工人,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岳父不能再上班了,腾出了一个名额,让谢延信去顶工。这可是雪中送炭。谢延信干着零工今天有活明天没有活的,怕不能维持一个家的费用,现在岳父有了退休金自己再进矿当工人就会给这个家带来一定的收入。

谢延信成了一名工人,他要好好干,好好表现。这些都是他的想法,而他的做法是那么的自然,因为他不会脱滑,他只会努力地干。他很听话,干得很认真,他的活总是让工长很满意。张建良说,全组最好分配工作的就是谢延信,无论是攉煤还是运搬,他从没有二话。搞运搬的工作交给他,空车进得来,重车出得去,各种料准备得齐齐当当,从来不会让人操心。一次,班组在中北区掘进时,突然发生了冒顶,上面塌落了三四米,顶板水流如注。张建良大喊一声:绞架!全组人闻令而动,忙着备料。谢延信冲到张建良面前说我给你看着上面,干吧。说完递上了一根坑木。处理冒顶最危险的是绞架人,其次就是负责递料观察的人。经过一番苦战,冒顶处理妥当了。张建良这才发现,一直同他站在一起的谢延信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和工友相处得也很好,谁都愿意和他搭班儿。工长叫他和小裴去掘进面,抬一根柱子往里走,走到半路,小裴不小心掉到了水仓里,谢延信赶紧把他拉上来,一看小裴的衣服全湿了,赶紧叫小裴把衣服脱了,穿上他的棉袄棉裤。过去好些年裴国林还不忘这件事。

发工资了。手里攥着沉甸甸的40多元工资,谢延信觉得那是多么大的一笔钱啊,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整装的钱,这钱能干什么?这钱能买吃的,买穿的,买使的用的。但是谢延信想着应该先给岳父买一件东西,这件东西太重要太重要,这件东西就是一部收音机。他跑去了五交商店,左挑右选花去了工资的整整一半。

谢延信把这个能说会唱的匣子送到岳父的床前,岳父拿着这个匣子听到里边传出的豫剧《朝阳沟》的唱腔,岳父笑了。岳父的小屋子,因为有了这个小匣子,从此不再寂寞。看着岳父的笑谢延信也笑了。岳父问这得花多少钱哪?谢延信说没有多少钱。

下井的职工每个人都发给两个油酥烧饼。那烧饼真好吃呀,谢延信三口两口就下到了肚里,然后看着手里的另一个烧饼,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把它包起来揣进了怀里。同在掘二区一个组工作的赵超敏见了,说延信,你不饿吗,还不趁热吃了?谢延信说不饿了,一个就够了。

终于盼到了下工上井。回到了家里,谢延信掏出油酥烧饼递给岳父,说爹这烧饼可好吃了,你尝尝。岳父把烧饼放在了嘴里,啊,是好吃呀,这是你省下的吧,你可是专门省的?谢延信说俺吃一个就够啦,俺还有其他的饭食,爹喜欢吃俺每天都给你带回来。

就这样有谢延信的烧饼吃就有爹的烧饼吃。时间长了,赵超敏说你怎么总是留下一个烧饼?谢延信说,实话跟你说,俺爹爱吃油酥饼。赵超敏后来才知道,延信说的爹,实际上是他的岳父。

这天谢延信回家,听到岳父躺在床上咿咿呜呜地哼唱着大平调,那是家乡那一带喜欢的唱腔。谢延信一进门也就跟着哼起来,逗得岳母冯季花咧开嘴笑,说瞧恁爷俩,像遇到啥喜事儿似的。谢延信说是哩娘,你看这是啥,岳母看到谢延信手里提着鸡蛋和肉。岳母说,发工资了?谢延信说,还没有,俺用券换的。那个时候下井还发餐券,上井后可以用券到食堂吃饭。一块儿的赵超敏从来没有见谢延信用过,后来才知道他把餐券攒到月底,换成鸡蛋、肉、白糖之类的带回了家。

好像形成了习惯,每天到了下工的时候,岳父都急迫地等着谢延信,这个老人,他开始有了盼望。他盼望着亮回来,不仅是给他带来好吃的东西,还等着亮回来给他聊天,给他唱戏,给他念书。他是真的把亮当成了自己的儿了,他甚至有了某种担心,亮回来得稍晚些,他都会急得六神无主,不停地叨叨。

从岳父的感情变化里谢延信感到了高兴,这些年里,谢延信下班不能和一些人打打牌聊聊天,不能停在路边去看一盘残棋,更不能去看一场电影,这些都不可能。唯一的可能就是陪着岳父岳母陪着彦妞在家里说笑。他没有别的爱好,就这一个爱好,他没有别的乐趣,就这一个乐趣。一个家,让他缩小了生活范围,交友范围,还有向往的范围。他没有什么可想的,上班,就是好好上班,下班就是踏着点儿往家里赶。家里的一切都在等着他。

谢延信去买了一个炉子,带着明晃晃的烟囱。以前的炉子是一个铁皮桶做的,一般人家还买不起带烟囱的铸铁炉子。谢延信说其他的可以节省,买炉子不能节省。他把炉子搬到岳父岳母的屋子里,圆圆的白银色的烟管从窗户里伸了出去。岳母说你那屋不冷?谢延信说不冷。

谢延信其实还有一个想法,有了这个铁炉子还可以给岳父烤衣服,他做了一个铁丝的架子放在炉子的周围,架子上搭满了岳父的用品,还有弟弟的袜子、鞋子,这样就解决了大问题。

彦妞也跑过来,把手伸得长长高兴地笑着,谢延信对彦妞说你可不要到跟前来,它会烫着你。谢延信一次次做着被烫着的痛苦表情,弟弟好像明白,他不敢再到炉子跟前去了。

谢延信拍拍弟弟彦妞笑了。

晚上谢延信给彦妞灌了暖水袋提前放在被子里暖暖热,等彦妞钻进被窝的时候,谢延信又把暖水袋包上毛巾放在弟弟的脚下。最冷的时候,谢延信会在炉子上烧一块砖,在砖上包了破布放在自己脚底下,当暖水袋用。

 

这天,谢延信和彦妞在院子里和煤。他们从远远的地方拉来了黄色的黏土,然后在院子里把煤和土和成泥。彦妞很感兴趣,哥哥给他一把铁锨,两个人噼里啪啦地干着,彦妞不时地咧着嘴呵呵着。然后谢延信开始打煤球。他不愿花钱去买,他借了一个煤球机,一下一下地打出来漂亮的煤球。彦妞看着煤球好玩就用铁锨把煤球一个个拍扁。在一旁坐着晒太阳的冯季花看见了恼怒地吵,看你,你哥才好不容易打好都让你给弄坏了,看我不揍你!

谢延信说彦妞来,你来试一试这个机器。彦妞没听岳母的话却听了哥哥的话,他去搬煤球机照着哥哥的样子,先在盆子里沾了水,然后在煤土里使劲地捣,打出来的煤球像个散黄蛋,但是彦妞呵呵呵显得很高兴。谢延信这个时候又跑去借了一个煤球机来。两个人打出来的煤球自然是不一样,但是谢延信还在夸奖着彦妞。谢延信和彦妞干得很起劲,岳母在旁边坐着,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0

阅读 收藏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