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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字的咸泡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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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什么时候觉得劳动光荣的?

(2016-05-08 20:38:43)
分类: 随笔

五一小长假刚过,石湖公园的土建基本结束,我承包的户外景观工程动工。材料从外省用货车拉来,当天晚上我就住在工地。带来热水、手电筒、被子、脸盆、毛巾……帐篷是提前网购的,特意买了偏贵的一款。好心的卖家送了一个锡箔垫。垫被一条,盖被一条,铺好之后,我脱了鞋子,钻进去躺一躺,试试感觉——哟,还不错哦。透过缝隙,看着浑沌的夜空,虽然没有我喜欢的星星,但内心涌起些许的愉悦。毕竟,露宿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这些许的愉悦很快荡然无存。大运河上船来船往,公园外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它们产生的噪音足以让一个听力正常的人难以入眠。我还肩负着防贼的重任,对风吹草动的声音格外敏感。夜风撩动帐篷,有些悚人。好吧,我承认我怂了,鬼故事和恐怖片害人呀。

翌日,工人到位,麻烦随之而来。与人沟通自古至今都是极具挑战性的工作。立场不同,角度不同,所以看法不同,达成共识意味着妥协和忍让。这是每一个把注意力集中在“做事情”上的人的深切体会。当然,这是有底线的。

工人们不愿意承担责任,他们只想低头干活。逃避责任的最佳办法就是把决策权交给我,所以,哪怕遇到屁大个事情,他们都会“请示”我。我离开现场一会儿,手机铃声就接连不断地响起。可恶的是,电话里的沟通总是效率低下,要么是描述不够具体,要么是普通话不标准导致我听不懂,要么干脆手机没信号。各种问题接踵而来,怎一个“烦”字了得。

甲方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花样不断;送走了昨天监察的傻逼,迎来了今天巡查的傻蛋,还得准备着应付明天检查的傻逼或者傻蛋(鬼知道到底是什么玩意)。他们指手划脚的样子酷毙了,碉堡了,但是他们不知道我要为此付出多少精力和成本。

为了赶进度,下雨天也不敢懈怠。我用金杯车把缺少的材料拉到工地,可是路面还没有修好,泥巴路经过雨水冲击,变得泥泞不堪,有些松软的地方车轮陷下去就会打滑,动弹不得。金杯车只能在那些被渣土车反复碾压的路上小心翼翼地行驶。当然,你总是难逃被困住的恶运,这时候只好叫来挖机,让它用野蛮的机械臂把车从泥泞里拔出来。我穿着雨鞋,鞋底粘了厚厚的黄土,重得抬不起脚,要狠狠甩掉泥巴才能正常行走。五月份,这样的下雨天竟然多得出奇。

工程往前推进,天也变得热起来,正午时候,太阳灼得人难受,我只好到处搭建遮阳篷,以便让工人们正常施工。矿泉水买了一箱又一箱。每人发一顶遮阳帽,一块毛巾。中午叫外卖时特意加了冷饮。正午时休息的时间延长。阳光直射的工地用冷水降温。我的努力也只是保证他们不罢工,抱怨和啰嗦从未停止。

夏天的末尾,工程接近尾声,大部分工人结账后离开。他们不容易,在这里洒下汗水,我能理解他们。大部分材料已经用完,施工的效果出来了,很不错。关键是甲方点头了。工地逐个清理完毕并撤场。此时我已经住进简易工棚,晚上可以享受电风扇送来的凉风。我扯下蚊帐,心里想着:终于用不着你了。此时已经不是身体上的疲劳,而是心里所忍受的委屈已经到达极限,我的耐性也在此消磨殆尽。

总之,工程结束了,我离开了。

第二年春天,我开车去石湖公园附近的万达广场看电影。由于停车位紧张,我就把车停在石湖公园门口。我本没打算进去,可是电影开场尚早,女儿想去公园玩滑滑梯。我说:这个公园里没有滑滑梯。女儿仰脸问我:你怎么知道的?我说:爸爸在这里住过一个夏天。老婆说: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

这里与我离开时的情景有了不少变化。经营美食的商家已经入驻,装修的档次和品味看上去也还不错。竟然还有一家我喜欢的咖啡吧。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我看见一对情侣相拥而坐,正腻腻地说情话。公园的绿化更富有层次,增添了不少绿植。樱花正开得如火如荼,柳树和银杏也冒出绿芽。放眼望去,公园里流淌着令人感动的绿意。

也许是周末的缘故,公园里的人不少。有三五个老妇人在跳广场舞,节奏并不快。有人坐在木椅上,发呆,或者看向远处的湖面。更多的人随意散步,听歌,和同行的人聊天。

老婆带着女儿,到不远处玩沙子了。我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下,仰面看见蓝天白云,清风送来泥土和草木的气味,沁人心脾。我意识到这个慵懒的清晨格外美好。公园以前的样子历历在我脑海浮现出来,而它终于成为眼前的风景,这个变化的过程,汇聚了我的一份心血。像狗一样在这里累趴过,才配心安理得地悠然享受春光。一念至此,觉得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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