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大雅·桑柔
(2023-06-24 10:40:53)诗经·大雅·桑柔
诗序:《毛诗序》云:“《桑柔》,芮伯刺厉王也。”
大雅·桑柔
菀彼桑柔,其下侯旬,捋采其刘,瘼此下民。不殄心忧,仓兄填兮。倬彼昊天,宁不我矜?
四牡骙骙,旟旐有翩。乱生不夷,靡国不泯。民靡有黎,具祸以烬。於乎有哀,国步斯频。
国步蔑资,天不我将。靡所止疑,云徂何往?君子实维,秉心无竞。谁生厉阶,至今为梗?
忧心慇慇,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僤怒。自西徂东,靡所定处。多我觏痻,孔棘我圉。
为谋为毖,乱况斯削。告尔忧恤,诲尔序爵。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其何能淑,载胥及溺。
如彼遡风,亦孔之僾。民有肃心,荓云不逮。好是稼穑,力民代食。稼穑维宝,代食维好?
天降丧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稼穑卒痒。哀恫中国,具赘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苍。
维此惠君,民人所瞻。秉心宣犹,考慎其相。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肠,俾民卒狂。
瞻彼中林,甡甡其鹿。朋友已谮,不胥以谷。人亦有言:进退维谷。
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
维此良人,弗求弗迪。维彼忍心,是顾是复。民之贪乱,宁为荼毒。
大风有隧,有空大谷。维此良人,作为式谷。维彼不顺,征以中垢。
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复俾我悖。
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既之阴女,反予来赫。
民之罔极,职凉善背。为民不利,如云不克。民之回遹,职竞用力。
民之未戾,职盗为寇。凉曰不可,覆背善詈。虽曰匪予,既作尔歌!
词句注释
大雅:《诗经》中“雅”部分,分为大雅、小雅,合称“二雅”。雅,雅乐,即正调,指当时西周都城镐京地区的诗歌乐调。大雅部分今存三十一篇。桑柔:“柔桑”的倒文。
菀(wn):茂盛的样子。
侯:维,是。旬:树荫遍布。
刘:剥落稀疏,句意谓桑叶被采后,稀疏无叶。
瘼(mò):病、害。
殄(tin):断绝。
仓(chuàng)兄(huàng):同“怆怳”,凄凉纷乱貌。填:通“陈”,长久。
倬(zhu)彼:即“倬倬”,光明而广大貌。
宁:何。不我矜:“不矜我”的倒文。矜,怜悯。
骙(kuí)骙:马奔驰不停貌。
旟(yú)旐(zhào):画有鹰隼、龟蛇的旗。有翩:翩翩,翻飞的样子。
夷:平。
泯:乱。一说灭。
黎:众。
具:通“俱”。烬:本指火烧后的灰烬,这里指人民遭遇战祸,剩余无几。
於(w)乎:呜呼,哀痛之声。
国步:指国运。频:危急。
蔑:无。资:财。
将:扶助。“不我将”为“不将我”之倒文。
疑:同“凝”,止疑,停息。
云:发语词。徂:往。
维:借为“惟”,思。
秉心:存心。无竞:无争。
厉阶:祸端。
梗:灾害。
慇(yn)慇:心痛的样子。
土宇:土地、房屋。
不辰:不时,指出生得不是时候。
僤(dàn)怒:震怒。僤,大。
觏:遇。痻(mín):灾难。
棘:通“急”。圉(yù):边疆。
毖:谨慎
斯:乃。削:减少
尔:指周厉王及当时执政大臣。
序:次序。爵:官爵。
执热:救热。
逝:发语词。濯:洗。
淑:善。
载:乃。胥(x):皆。
遡(sù):逆。
僾(ài):呼吸不畅的样子。
肃:肃敬。
荓(png):使。不逮:不及。
稼穑:这里指农业劳动。
力民:使人民出力劳动。代食:指官吏靠劳动者奉养。
灭我立王:意谓灭我所立之王,指周厉王被国人流放于彘的事。
蟊(máo)贼:蟊为食苗根的害虫,贼为吃苗节的害虫。指农作物的病虫害。
卒:完全。痒:病
恫(tòng):痛。
赘:通“缀”,连属。
旅力:膂力。旅,同“膂”。
念:感动。
惠君:惠,顺。顺理的君主,称惠君。
宣犹:宣,明;犹,通“猷”。
考慎:慎重考察。相:辅佐大臣。
臧:善。
自有肺肠:想法与众不同,别具一副心肝。实指坏心肠。
卒狂:全都狂惑迷乱。
甡(shn)甡:同“莘莘”,众多之貌。
谮(jiàn):通“僭”,相欺而不相信任。
胥:相。谷:善。
进退维谷:谓进退皆穷。维,是。“谷”有两种解说,《毛传》:“谷,穷也。”《晏子春秋》中,叔向问晏子一节,引诗“进退维谷”,谓“处两难善全之事而处之皆善也”,训为“谷”,善也,与毛说不同。
瞻:远望。言:语助词。百里:指有远见。
覆:反而。
匪言不能:即“匪不能言”。
胡:何。斯:这样。
迪:进。
宁:乃。荼毒:荼指苦草,毒指毒虫毒蛇之类。指毒害。
有隧:隧,形容大风疾速吹动。一说训隧为道,谓风前进有其通道。
征:往。中垢:指宫廷秽闻。中,指宫内。
贪人:贪财枉法的小人,指荣夷公之流。《史记·周本纪》:“厉王即位三十年,好利,近荣夷公,芮良夫谏不听,卒以荣公为卿士。”
听言:顺从心意的话。
诵言:忠告的言语。
悖(bèi):违理。
予:作者自称。
飞虫:指飞鸟。古人用“虫”泛指一切动物,鸟为羽虫,兽为毛虫,龟为甲虫,鱼为鳞虫,人为倮虫。故称虎为“大虫”。
既:已经。阴:通“谙”,熟悉。
赫:通“吓”。
罔极:无法则。
职:主张。凉:凉薄。背:背叛。
云:句中助词。克:胜。
回遹(yù):邪僻。
用力:指用暴力。
戾(lì):善。
凉:通“谅”。凉言,谅直之言。
覆背善詈(lì):反而在背后大骂。善,大。詈,骂。
曰:句中助词。匪予:非予,以我为非。匪,一说同“诽”,诽谤。
既:终。
大雅·《桑柔》正义编撰
序《桑柔》,芮伯刺厉王也。笺:芮伯,畿内诸侯,王卿士也,字良夫。芮,国名。
疏【正义曰:《书序》云:“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武王时也。《顾命》“同召六卿,芮伯在焉”,成王时也。桓九年“王使虢仲、芮伯伐曲沃”,桓王时也。此又厉王之时。世在王朝,常为卿士,故知是畿内诸侯,为王卿士也。《书叙》注云:“芮伯,周同姓国,在畿内。”则芮伯姬姓也。杜预云:“芮国在冯翊临晋县。”则在西都之畿内也。《顾命》注“芮伯入为宗伯”。畿内而言入者,入有二义:若对畿内,则畿外为入,卫武公入相於周是也;若对在朝无封爵者,则有国者亦为入。毕国亦在畿内,《顾命》注亦云“毕公入为司马”,是也。文元年《左传》引此云:“周芮良夫之诗曰:‘大风有隧。’”且《周书》有芮良夫之篇,知字良夫也。】
一章:菀彼桑柔,其下侯旬,捋采其刘,瘼此下民。不殄心忧,仓兄填兮。倬彼昊天,宁不我矜?
传:兴也。菀,茂貌。旬,言阴均也。刘,爆烁而希也。瘼,病也。笺云:桑之柔濡,其叶菀然茂盛,谓蚕始生时也。人庇阴其下者,均得其所。及已捋采之,则叶爆烁而疏,人息其下,则病於爆烁。兴者,喻民当被王之恩惠,群臣恣放,损王之德。传:仓,丧也。兄,滋也。填,久也。笺云:殄,绝也。民心之忧无绝已,丧亡之道滋久长。传:昊天,斥王者也。笺云:倬,明大貌。昊天乃倬然明大,而不矜哀下民怨愬之言。
疏【毛以为,菀然而茂者,彼桑也。其叶稚而柔濡,故菀然茂盛。於此之时,人息其下,维均得荫,皆无暑热之患。及其捋而采之,其枝之叶刘然爆烁而稀疏,不复能蔽荫,炎日则病此其下所息之民矣。以兴王有明德,天下之民均得其恩。若有群臣放恣,损王之德,则困苦天下之民矣。今厉王之臣,皆以放恣损王,侵害下民,故使天下之民不能绝已其心中之忧。民所以不绝者,以民之丧亡之道滋益久长耳。言上行虐政不已,是民之亡道益长,所以心忧不复绝。又告王而诉之,倬然而尊大,譬彼昊天之王者,汝居民上,为民之父母,宁不於我而矜哀之?何为忍之而行此丧亡之政乎?郑唯“倬彼昊天”为诉之上天为异。馀同。传“旬言”至“瘼病”。正义曰:《释言》云:“洵,均也。”某氏引此诗,李巡曰:“洵,遍之均也。”则旬是均之义,故云“言荫均也”。《释诂》云:“毗、刘、爆,烁也。”舍人曰:“毗、刘、爆,烁之意也。木枝叶稀疏不均为爆烁。”郭璞曰:“谓树木叶缺落荫疏爆烁也。”刘者,叶之稀疏爆烁之意,故云“爆烁而稀也”。“瘼,病”,《释诂》文。笺“桑之”至“之德”。正义曰:笺以菀彼捋采为异时之事,故以柔濡谓蚕始生时,爆烁谓过蚕之后。均得其所,谓俱蒙荫覆。病於爆烁,谓苦於炎热也。捋采是其人采之,非荫先薄,故以喻群臣恣损王,非王本恶也。然厉王之恶,实出本心,非必臣能损之,初时亦无所善。作者以君臣一体,助君为恶,故归咎於臣,以刺君耳。传“仓丧”至“填久”。正义曰:仓之为丧,其义未闻。况训赐也,赐人之物则益滋多,故况为滋也。《释言》云:“烝,尘也。”孙炎曰:“烝物久之尘。”则尘为久义。古者尘、填字同,故填得为久。笺“殄绝”至“久长”。正义曰:“殄,绝”,《释诂》文。民心之忧,忧此丧亡之道有时而遇,则民忧可与绝已之期。今滋益久长,故忧不绝已。此丧亡之道,正谓君之虐政。虐政方行不止,是丧亡之道滋益久长也。传“昊天,斥王者”。正义曰:传以荡荡上帝皆斥君王,故以此亦斥王者。笺“倬明”至“之言”。正义曰:笺以倬为明大之貌。此厉王暗乱,不得称倬然彼昊天,故易传以天为上天。此是下民怨诉上天之言。】
马瑞辰曰:【仓兄填兮】仓兄叠韵,即沧況之省借。说文:“沧,寒也。”“況,寒水也。”系传:“:怆況,寒涼,貌。”怆亦沧也。周书周祝解“天地之间有沧热”,沧即寒也。列子“沧沧涼涼”沧涼犹沧況。古況字多作兄,故释文云“兄本亦作況”。传训仓为丧者,盖读仓为怆。说文:“怆,伤也。”后汉光武纪李贤注云:“仓卒,谓丧乱也。”
二章:四牡骙骙,旟旐有翩。乱生不夷,靡国不泯。民靡有黎,具祸以烬。於乎有哀,国步斯频。
传:骙骙,不息也。鸟隼曰旟,龟蛇曰旐。翩翩,在路不息也。夷,平。泯,灭也。笺云:军旅久出征伐,而乱日生不平,无国而不见残灭也。言王之用兵,不得其所,適长寇虐。传:黎,齐也。笺云:黎,不齐也。具,犹俱也。灾馀曰烬。言时民无有不齐被兵寇之害者,俱遇此祸,以为烬者,言害所及广。传:步,行。频,急也。笺云:频,犹比也。哀哉,国家之政,行此祸害比比然。《广雅》云:“频,比也。”
疏【毛以为,上文以丧乱忧心,此言可忧之事。厉王无道,妄行征伐,乘四牡之马骙骙然,建旟旐之旂有翩翩然,在於道路,常不息止。王本用兵,欲以除乱,但伐不得罪,而乱日生,不复能平之。王既不能平之,诸侯自相攻伐,无有一国而不见残灭,民悉被兵。今民或死或生,无有能齐一平安者。假有存者,俱是遭祸灾以为馀灭烬耳。言其时民众死多於生,以此故叹而伤之。於乎,有是可哀痛哉!国家行此困急於民之道,是可哀痛也。郑唯以黎为不齐,言其时之民,无有不齐被兵寇者。又以频为比,言国家行此祸害比比然,言其行之不已也。馀同。传“骙骙”至“泯灭”。正义曰:骙骙,马行之貌。言其常行,则是不息也。“鸟隼曰旟,龟蛇曰旐”,《春官·司常》文。翩是旌旂行而舒张之貌,故重言翩翩也。旌旂止则纳之弢中,言其行而翩翩,是在路不息。以旂、马事异,故再言不息。《曲礼》云:“在丑夷不争。”夷是齐等之言,故为平也。《释诂》云:“泯、灭,尽也。”俱训为尽,故泯得为灭。笺“军旅”至“寇虐”。正义曰:四牡、旟旐是军行之物,乱生国灭是加兵之辞,故知此言军旅久出征伐也。王既不能平乱,则遍残诸国。诸侯强弱相陵,小者灭亡,大者残破,无国而不见残灭也。言王之用兵,不得其所,適所以益长寇虐也。传“黎,齐”。正义曰:黎,众也。众民皆然,是齐一之义。笺“黎不齐”至“及广”。正义曰:笺以黎为不齐,但义势当然,言无有不齐被兵寇加者耳。烬是燋烛既然之馀,以比兵寇灾害民之馀,故云“灾馀曰烬”,言其时之民得存性命者,皆死亡之馀。天下之民齐皆如此,言其害之所及者广也。传“步,行。频,急”。正义曰:步者,人举足,故为行也。事有频频而为者,皆急速,故为急也。笺“频犹”至“比比然”。正义曰:频频正是次比之义,故云“犹比”。上言丧亡之道滋益久长,此“斯频”副成上文,故为行此祸害比比然。】
马瑞辰曰:【靡国不泯】王尚书曰:“厉王时征伐甚少,不得云无国不见泯灭。泯,泯乱也。”承上“乱生不夷”,故曰靡国不乱也耳。【民靡有黎】黎当读如“播弃黎老”之黎。方言:“黎,老也。燕代之北鄙曰黎。”广雅亦曰:“梨,老也。”黎与梨通。“民靡有黎”谓老者转死沟壑。王尚书训黎为众,可与予说并存,以待后人论定。【国步斯频】说文:“频,水厓也。人所賓附,频蹙不歬(qián)而止。 ”频、賓古同音通用。说文:“矉,张目也。”引诗“国步斯矉”,盖本三家诗。频义近颦,说文:“颦,涉水颦蹙也。”诗言国步之难,犹频为水涯尽处,颦蹙不前,故传训频为急,急犹蹙也。广雅释训:“频频,比也。”是频频、数数、汲汲、比比,义皆为急数。笺训比比,正申释毛传急义耳。
三章:国步蔑资,天不我将。靡所止疑,云徂何往?君子实维,秉心无竞。谁生厉阶,至今为梗?
传:疑,定也。笺云:蔑,犹轻也。将,犹养也。徂,行也。国家为政,行此轻蔑民之资用,是天不养我也。我从兵役,无有止息时。今复云行,当何之往也?传:竞,强。厉,恶。梗,病也。笺云:君子,谓诸侯及卿大夫也。其执心不强於善,而好以力争。谁始生此祸者,乃至今日相梗不止。
疏【正义曰:传“疑,定”,疑音凝。凝者,安靖之义,故为定也。正义曰:言其谁生厉阶,明是病於此恶,故以梗为病。笺云“相梗不止”,亦谓为病不已耳。】
马瑞辰曰:【国步蔑资】板诗“丧乱蔑资”,传:“资,财也。”此传同训,故不更解资字。说文:“资,货也。”“齎,持遗也。”二义有别而音同,故古通用。聘礼记“问几月之资”,注:“资,财用也。古文资作齎。”周官典妇功“内人功之事齎”,注又云:“故书齎作资。”诗盖以国步之艰难譬诸行道之无资,蔑资即无资也。【天不我将】说文:“爿手,扶也。”广雅:“将,扶也。”将即爿手之假借。“天不我将”犹言天不我扶助耳。养又扶义之引申。
四章:忧心慇慇,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僤怒。自西徂东,靡所定处。多我觏痻,孔棘我圉。
传:宇,居。僤,厚也。笺云:辰,时也。此士卒从军久,劳苦自伤之言。{殷心},《尔雅》云:“忧也。”僤,本亦作“亶”,同。传:圉,垂也。笺云:〈疒昬〉,病也。圉当作“御”。多矣,我之遇困病。甚急矣,我之御寇之事。〈疒昬〉,一音昏。
疏【毛以为,上言不知所往,此言在役而忧。我既不得还归,故皆怀忧,其心殷殷然顾念我之乡土居宅也。既不得归,故自伤我之生也不得时节,正逢天之厚怒,使我从西而往於东,无所安定而居处。是逢天怒时,故遭此劳役也。又自叹伤,多矣,我之所遇之病。言遇贫困之病多也。甚急矣,我之在於边垂。言己守边之劳甚也。郑唯“圉”为“御寇”为异。馀同。传“宇,居。僤,厚”。正义曰:屋宇所以居人,故宇为居。僤、亶音相近,义亦同。《释诂》云:“亶,厚也。”某氏曰:“《诗》云:‘俾尔亶厚。’是僤、亶同也。笺“此士”至“之言”。正义曰:既是士卒自伤,则念土宇者,自念己之乡土居宅也。王肃云:“乃念天下居土之不安。”其意以为,诗人广念天下。传既无说,笺意不然。传“圉,垂”。正义曰:《释诂》文。舍人曰:“圉,拒边垂也。”孙炎曰:“圉,国之四垂也。”此是行役所伤,自伤在边垂也。笺“〈疒昬〉病”至“之事”。正义曰:〈疒昬〉字从病,而以昏为声,是昏忽之病。笺读圉为御者,若守边垂,不得为无所定处,且云“我垂”,於文不足,故以为御寇之事。】
五章:为谋为毖,乱况斯削。告尔忧恤,诲尔序爵。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其何能淑,载胥及溺。
传:毖,慎也。笺云:女为军旅之谋,为重慎兵事也。而乱滋甚於此,日见侵削,言其所任非贤。传:濯,所以救热也。礼,亦所以救乱也。笺云:恤,亦忧也。逝,犹去也。我语女以忧天下之忧,教女以次序贤能之爵,其为之当如手持热物之用濯,谓治国之道,当用贤者。笺云:淑,善。胥,相。及,与也。女若云:此於政事,何能善乎?则女君臣皆相与陷溺於祸难。
疏【正义曰:此以王无贤辅,欲教之用贤。言观汝王为军旅之谋,为重慎兵事,虽心欲重慎,而谋虑不长,更使乱亡滋甚於此,日见侵削,皆由所任非贤,行之失理故也。故今告汝以忧天下之忧,诲汝次序贤能之爵,但能用贤人则无忧,可矣。所以然者,谁能执火热之物而去之不以水濯手者乎?言以水濯手,则可以止热以兴。谁能处危乱之国而治之不用贤人行礼者乎?以礼任贤则可以止乱。汝若谓我此言其於政事何能善乎?则汝君臣皆相与陷溺於祸难矣。以其拒谏无谋,故当至於灭亡。传“毖,慎”。正义曰:《释诂》文。笺“女为”至“非贤”。正义曰:以承上军旅之事,故知谋为军旅之谋,慎为重慎兵事也。厉王谋则失机,师出多败,为人所陵,故为乱滋甚,日见侵削。言其所任非贤也。传“濯所”至“救乱”。正义曰:襄三十一年《左传》引此诗乃云:“礼之於政,如热之有濯也。濯以救热,何患之有?”是以濯救热,喻以礼救乱也。必贤人乃能行礼,故笺云“治国之道当用贤”,以申足传意也。笺“女若”至“祸难”。正义曰:王肃以为,如今之政,其何能善,但君臣相与陷溺而已。如此,理亦可通。笺不然者,以此文承上告教之言,宜为不受之势,故以为假设拒已之辞,示之不可之状,以相者非一人之言,故以为君臣俱陷於祸难。】
马瑞辰曰:【为谋为毖,乱况斯削】盖言在上者如善其谋,慎其事,乱状斯能減削耳。笺训况为滋,削为侵削,失之。【载胥及溺】溺者,之假借。说文:“,没也。”玉篇引孔子曰:“君子於水,小人於口。”。
六章:如彼遡风,亦孔之僾。民有肃心,荓云不逮。好是稼穑,力民代食。稼穑维宝,代食维好?
传:溯,乡。僾,唈。荓,使也。“力民代食”,代无功者食天禄也。笺云:肃,进。逮,及也。今王之为政,见之使人唈然,如乡疾风,不能息也。王为政,民有进於善道之心,当任用之,反却退之,使不及门。但好任用是居家吝啬,於聚敛作力之人,令代贤者处位食禄。明王之法,能治人者食於人,不能治人者食人。《礼记》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聚敛之臣害民,盗臣害财。”溯音素。僾音爱。荓,字又作“迸”,本或作“拼”,同。食,“不能治人者食人”,音嗣。笺云:此言王不尚贤,但贵吝啬之人,与爱代食者而已。
疏【毛以为,王不任贤,政教暴虐,此伤而戒之。言王之为政,使人见之如彼向於疾风之时,亦甚可为之唈然,使人伤气而不能息。言王政之虐,逆於人心之甚也。此由王不任贤,故又陈而戒之。民有进於善道之心,王当任用,反却退之使去,不得及门,而维任小人,甚可伤也。又教王用人之法,当爱好是知稼穑艰难之人。有功於民者,使之代无功者食天禄,如此则王政善矣,民心乐之。所以然者,此知稼穑之事者,维为国之宝也。使能者代不能者食禄,维使政之好也,王何不择任之乎?郑唯下四句为异。王既退贤者,使不及门,但好任是居家吝啬及聚敛作力之人,令代贤者处位食禄。又言王爱小人之甚。王见此居家吝啬之人,维以为宝,使此作力之人代贤者食禄,维以为好,以此故使政乱而民忧。传“僾唈”至“天禄”。正义曰:“僾,唈”,《释言》文。孙炎曰:“心唈也。”郭璞曰:“呜唈,短气也。”“荓,使”,《释诂》文。《夏官·司勋》云:“治功曰力。”则“力民”谓善人有力功加於民者也,故知“力民代食”,谓使代无功者食天禄也。禄是君之所授,而谓之天者,以上天不自治人,立官以治之,居官乃得食禄,是禄亦天之所与,故谓之天禄矣。“力民代食”,传既如此,则“好是稼穑”亦异於郑,当谓好是知稼穑艰难之人也。《论语》曰:“禹、稷躬稼而有天下。”《无逸》云:“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是君上之美事,故劝王好之也。王肃云:“当好知稼穑之艰难,有功力於民,代无功者食天禄。”是也。笺“肃进”至“害财”。正义曰:“肃,进。逮,及”,皆《释诂》文。唈者,风唈人气,故云“使人不能息”。息谓喘息。《论语》云“屏气似不息者”,是也。民有肃心,是民之善者,责王不能用善,故知“荓云不逮”者,是使之不得及门也。以仕进者得入君门,故谓不居位者为不得及门。《论语》云“从我於陈、蔡,皆不及门者”,是其事也。郑以文势“荓云不逮”是退贤,则“好是家啬”为进恶,故以家啬为居家吝啬。笺不言稼当为家,则所授之本先作家字也。孔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馀不足观也已。”居家吝啬,为人之恶行,不宜好之也。聚敛作力之人而用心作力也,直言力民,不言作力之事,而知於聚敛之事作力者,《论语》曰:“季氏富於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是孔子大疾聚敛之臣也。《礼记》云:“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是聚敛之臣,臣之恶行者也。以厉王贪而重赋敛,故知所爱力民,其为已作力於民。为君作力於人,唯聚敛耳,故知“力民代食”是使聚敛作力之人代贤者食禄也。明王之法,能治人者食於人,谓居官受禄,取食於人也。不能治人者食人,谓出其赋税,养食贤人也。此文《孟子》有其事。言此者,解恶人不宜代贤人食禄之意也。所引《礼记》者,《大学》文也。盗者避忌主人,有时而窃。聚敛则恃公作威,征责不已,故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何者?聚敛之臣则害民,盗臣则止害财。财轻於民,敛甚於盗,然则聚敛之臣,王政之大害。而《乐记》云:“君子听笙竽箫管之声,则思畜聚之臣,复思得之”者,彼谓在官主掌畜积受纳输税,若载师、仓人之类,非冉求之辈横敛下民。且《乐记》云“畜聚”,不言“聚敛”,与此异也。笺“此言”至“而已”。正义曰:重举此文,明是责王之贵好之也。传于上文既异于郑,则此亦不同矣。王肃云:“能知稼穑之事,唯国宝也。使能者代不能者食禄,则政唯好。”传意当然。】
马瑞辰曰:【荓云不逮】释文:“荓,字又作迸。本或作併 ,同。”尔雅释诂:“拼,使也。”拼通作絣,班固典引注:“絣,使也。”并与荓音义同。传、笺不解云字,广雅释诂:“云,有也。”王氏蔬证曰:“荓云不逮”即“使有不逮”是也。古以仕进为行,论语:“用之则行。”又曰:“行义以达其道。”广雅释诂:“进,行也。”民有进心即有欲行其道之心,使有不逮即使有不行耳,不必如笺所云“使不及门”也。【力民代食】盖赋税民力所共,故此诗以敛民之赋税为力民。笺谓“於赋敛作力之人”,失之。
七章:天降丧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稼穑卒痒。哀恫中国,具赘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苍。
笺云:灭,尽也。虫食苗根曰蟊,食节曰贼。耕种曰稼,收敛曰穑。卒,尽。痒,病也。天下丧乱,国家之灾,以穷尽我王所恃而立者,谓虫孽为害,五穀尽病。蟊,《说文》作“蟊”。庠音羊。孽,《说文》作“蠥”,云:“衣服歌谣:草木之怪谓之妖,禽兽虫蝗之怪谓之 蠥。”传:赘,属。荒,虚也。穹苍,苍天。笺云:恫,痛也。哀痛乎,中国之人,皆见系属於兵役,家家空虚,朝廷曾无有同力谏诤,念天所为下此灾。
疏【正义曰:言天以王贪酷之政,故下此死丧乱国之灾,以灭尽我所恃立以为王者之物,谓灾害五穀也。又说灾害之事,降此蟊贼残食苗稼之虫,食民所敛种之稼穑,莫不尽被病害,是灭我立王也。既天灾如此,以致兵乱。可哀痛哉,今中国之人,俱见系属於兵役,家家尽皆空虚,是深可哀矣。何谓汝之朝廷群臣,无有欲众力一心,共谏争王,以念止此穹苍上天所下之灾者乎!笺“灭尽”至“尽病”。正义曰:“灭,尽”,《释诂》文。“虫食根曰蟊,食节曰贼。”《释虫》文。“卒,尽。痒,病”,亦《释诂》文。以此经文势相接於“灭我立王”之下,即言虫灾病穀,则知灭我立王者,是灭穀也。故笺辨之,穷尽我王所恃而立者,正谓虫灾为害五穀。尽病以言尽,故知总五穀也。传“赘属”至“苍天”。正义曰:赘,犹缀也,谓系缀而属之。《长发》云:“为下国缀旒。”襄十六年《公羊传》曰:“君若缀旒。”然是赘、缀同也。《孟子》曰:“太王属其耆老。”《书传》云:“赘其耆老。”是赘为属。《汉书》谓男子在妇家为赘婿,亦此义也。“穹苍,苍天”,《释天》文。李巡曰:“古时人质,仰视天形穹隆而高,色苍苍然,故曰穹苍。”是也。笺“恫痛”至“此灾”。正义曰:“恫,痛”,《释言》文。以赘是系属,民所系属唯兵耳,故知系於兵役。家家尽空虚矣,言悉从行也。旅训众也,故知“靡有旅力”,责朝廷曾无众同力谏争,念天所为下此灾也。众力则非一人所能,故总之而云“靡有”者,责其无有发此心者。】
马瑞辰曰:【灭我立王】立、粒古通用。思文诗“立我烝民”,笺:“立当作粒。”此诗立当亦粒之省借,粒犹谷也。王,犹长也。粒王犹云谷长,谓天先残灭其五谷之长。下云“稼穑卒痒”乃言五谷尽病耳。【靡有旅力,以念穹苍】尔雅释诂:“旅,陈也。”诗小雅“旅力方刚”是也。有当训为陈力者。尔雅释诂:“怀,念思也。”又:“怀,止也。”怀为止,则念亦有止义。故正义释笺,训念为止。
严粲曰:【靡有旅力】羣臣无有尽众力以念及天意者。
八章:维此惠君,民人所瞻。秉心宣犹,考慎其相。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肠,俾民卒狂。
传:相,质也。笺云:惠,顺。宣,徧。犹,谋。慎,诚。相,助也。维至德顺民之君,为百姓所瞻仰者,乃执正心,举事徧谋於众,又考诚其辅相之行,然后用之。言择贤之审。笺云:臧,善也。彼不施顺道之君,自多足独谓贤,言其所任之臣皆善人也。不复考慎,自有肺肠行其心中之所欲,乃使民尽迷惑如狂,是又不宣犹。
疏【毛以为,上责王不任贤,此言不能任意。维此至德顺民之君,为百姓民人之所瞻仰者,乃执正其心,遍谋於众,又稽考诚信,用其贤明之有美质者以为臣。维彼不施顺道於民之君,自独用己心,谓己所任使之臣皆为善人,不复详考善恶,更求贤人,自以己有肺肠,行心所欲,不谋於众人,任用恶人,乃使下民化之,尽皆迷惑如狂人,是不谋於众,无可瞻仰也。郑唯考诚其辅相之行为异。馀同。传“相,质”。正义曰:传读“相”如金玉其相,故以为质,谓大贤之人有美质者。其考慎之义亦当与笺同。笺“惠顺”至“之审”。正义曰:“惠,顺。宣,徧”,《释言》文。“慎,诚”,《释诂》文。以相为相导之相,故为助也。秉训为执,犹训为谋。君之用臣,必谋之朝廷,故云“执正心举事必谋於众”。假使众虽同举,或言非诚信,又当考察诚信其辅相之行,知其实善,然后用之。言其择贤之审,谓顺民之君能如此也。笺“臧善”至“宣犹”。正义曰:“臧,善”,《释诂》文。此经之“顺”犹上“惠”也。上言惠君,知此不顺者,不施顺道之君也。独者,自以巳身独有才智,谓众人之所不及,故云“自多足独谓贤”。言此人自多其事,以己为足,无所假人,独自谓己贤,若皇父、孔圣是也。身实不贤,专己自任,则迷於是非,不知善恶。所使实非善人,信其谄谀之语,即言所任使之人皆为善人,不如惠君考慎也。肺肠,五脏之物,言之以表其心,故云“自有肺肠,行其心之所欲”。但所欲不得於道,以之行化,使之迷惑如狂,是又不如惠君宣犹之也。言“又”者,对不考慎为文也。上先宣犹,而后考慎,此反上文而倒者,以此二者经文大小不类。上云“民人所瞻”,此当有民人不瞻之意。此云“俾民卒狂”,上应有使民得理之意。文既不同,故互相先后。臣实不善而谓之为善,是不考慎。自行所欲,不谋於众,是不宣犹。故笺随文所反而引以譬之,故与上文倒也。】
马瑞辰曰:【民人所瞻】诗以瞻与相、臧、肠、狂为韵。今按瞻与彰一声之转,毛诗瞻即彰字之假借。彰,见也,明也,谓为民人所共见也。笺训为瞻仰,失之。【秉心宣犹】犹、猷、繇古通用。尔雅释诂:“繇,道也。”道,通也,达也;通达则顺。管子君臣篇“顺理而不失之谓道”,广雅释诂:“猷,顺也。”“秉心宣犹”言其持心明且顺耳。周颂“宣哲维人”与“文武维后”对文,宣哲即明哲,与此诗宣犹皆二字平列。笺训宣为徧,犹为谋,失之。
九章:瞻彼中林,甡甡其鹿。朋友已谮,不胥以谷。人亦有言:进退维谷。
传:甡甡,众多也。笺云:谮,不信也。胥,相也。以,犹与也。穀,善也。视彼林中,其鹿相辈耦行,甡甡然众多。今朝廷群臣皆相欺背,皆不相与以善道,言其鹿之不如。甡,《声类》云:“聚貌。”。传:谷,穷也。笺云:前无明君,却迫罪役,故穷也。罪役,一本作“罢役”。罢音皮。
疏【正义曰:此责臣不相信,令百姓困穷。言视彼中林之处,乃见甡甡然众多者,是其群鹿。鹿乃走兽,犹以其类相善,辈偶而行,以喻朝廷群臣,亦当以善相与,共处官位。何为今汝群臣朋友,皆以此僣差,情不相信,不肯相告以善道者?是乃鹿之不如也。既政恶如此,上下有害。古之贤人亦有言曰:无道之世,其民前无明君,却迫罪役。其进与退,维皆困穷。此即今时是也。传“甡甡,众多”。正义曰:甡即诜字。诜诜,群聚之貌,故为众多也。笺“谮不”至“不如”。正义曰:谗僣是伪妄之言,故为不信也。“胥,相”,《释诂》文。“以,犹与”者,解“以穀”之义也。“穀,善”,亦《释诂》文。事有相对,势有相反。言朋友不信,不相与善道,则鹿之甡甡者为相亲善矣,故言鹿相辈类偶匹,为相亲善之意。群臣皆相欺背,不相与善,是则不能甡甡,故言鹿之不如。传“谷,穷”。正义曰:谷谓山谷,坠谷是穷困之义,故云谷,穷。笺“前无”至“故穷”。正义曰:人君是施政之本,民心所向,故以为前。罪役是既施之后,民心所畏,故以为却。以此,故进退有穷也。王肃云:“进不遇明君,退不遇良臣,维以穷。”笺不然者,以臣之佐君,共成其恶,不宜分之为二,故以施政本末为进退。】
马瑞辰曰:【甡甡其鹿】说文:“甡,众生并立之儿。”盖鹿性旅行,见食相呼,有朋友群聚之象,故诗以与朋友之不相善。【进退维谷】阮宫保曰:“谷乃穀之假借。尔雅‘东风谓之谷风’,‘进退维谷’,谷,善也,此乃古语,诗人用之,近在‘不胥以谷’之下,嫌其二谷相并立为韵,因假谷字当之,此诗人义同字变之例也。”又引晏子春秋晏子对叔向引诗“进退维谷”以证“君子进不失忠,退不失行”,韩诗外传引诗“进退维谷”以证石他之进盟以免父母,退伏剑以死其君,皆处两难善全之事,以见进退皆谷为善。其说甚确,足正毛、郑之误。
十章: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
传:瞻言百里,远虑也。笺云:圣人所视而言者百里,言见事远而王不用。有愚闇之人,为王言其事,浅且近耳,王反迷惑信用之而喜。笺云:胡之言何也。贤者见此事之是非,非不能分别皂白言之於王也。然不言之,何也?此畏惧犯颜得罪罚。
疏【正义曰:此又言王亲愚远圣,而贤者不敢言之。维此圣而通知之人,其所观视而言者,乃远知於百里之事,而王不宠用之。维彼愚而蔽闇之人,其所观视而言者,乃远不过知於分寸之理,今王反迷惑以欢喜用之。贤者见王如是,实能辩其善恶,非是言之不能,其实能辩言之,而不肯言之者,何乎?此乃畏惧犯颜得罪,故不敢言之。刺王宠爱愚人,虐而拒谏。】
十一章:维此良人,弗求弗迪。维彼忍心,是顾是复。民之贪乱,宁为荼毒。
传:迪,进也。笺云:良,善也。国有善人,王不求索,不进用之。有忍为恶之心者,王反顾念而重复之,言其忽贤者而爱小人。笺云:贪,犹欲也。天下之民,苦王之政,欲其乱亡,故安为苦毒之行,相侵暴愠恚使之然。
疏【正义曰:王不求索者,谓不肯求访搜索而觅之,假得,又不肯进用之,故分为二也。顾念,谓初即见顾眷而念爱之,既用为官,又复重而升进之,故亦分为二。维顾小人,不求进贤者,言其忽贤者而爱小人。正义曰:贪欲皆是意之所思,故云贪犹欲也。民性本好安宁,今所以贪欲乱亡者,以疾苦王者之政,欲使天下之乱,得丧灭此王也。荼,苦,叶毒者。螫虫、荼毒皆恶物,故比恶行。天下之民苦王之政,民欲其乱亡,故安然而为此恶行,以相侵暴,谓强陵弱,众暴寡也。此非民之本性,乃由愠恚王者使之然也。】
十二章:大风有隧,有空大谷。维此良人,作为式谷。维彼不顺,征以中垢。
传:隧,道也。笺云:西风谓之大风。大风之行,有所从而来,必从大空谷之中。喻贤愚之所行,各由其性。传:中垢,言闇冥也。笺云:作,起。式,用。征,行也。贤者在朝则用其善道,不顺之人则行闇冥,受性於天,不可变也。
疏【正义曰:上言王用恶人,此又云恶有本性,不可变改。言大风所从之来,自有其道,乃从彼有空大谷而来也。以喻贤愚所为之行,亦自有其本,乃由彼有禀天性而然。由善恶自有本性,所行各依其本。维此善德顺道之人,其所起为之事,皆用其善道,行昭明之德。维彼反道不顺之人,其所行作之事,皆不以其善,用闇冥之行。是各受天性,不可改移。刺王用此不移之恶,使行政乱民。传“隧,道”。正义曰:隧者,道之别名。襄二十五年《左传》曰:“当陈隧者,井堙木刊。”谓当陈道也。笺“西风”至“其性”。正义曰:“西风谓之大风”,《释天》文。彼大作泰。孙炎曰:“西风成物,物丰泰也。”以下文说良人与不顺之人性行,故知喻贤愚各由其性。传“中垢,言暗冥”。正义曰:垢者,土处地中而有垢,故以中垢言暗冥也。】
马瑞辰曰:【征以中垢】王尚书谓“征以中垢”犹言“行以得诟”,说详经义述闻。今按“中垢”犹言“内垢”,与鄘风“中冓之言”为内冓同义,冓即垢之假借。
十三章: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复俾我悖。
传:类,善也。笺云:类,等夷也。对,答也。贪恶之人,见道听之言则应答之,见诵《诗》、《书》之言则冥卧如醉。居上位而行此,人或效之。传:覆,反也。笺云:居上位而不用善,反使我为悖逆之行,是形其败类之验。
疏【毛以为,大风之来也有道,以喻贪人之所为也有性。贪人有此恶行,败於善道,又言其败善之事。见彼道听之言则应答之,见诵《诗》、《书》之言则眠卧如醉。居上而为此行,令使下民效之,非能听用其言,反使我下民效之为悖逆之行,是以恶行败善也。郑唯类为等夷为异。馀同。传“类,善也”。正义曰:《释诂》文。笺“类等”至“效之”。正义曰:笺以贪者恶行,自然反善,不宜言败善也。类者比类,故为等夷,谓尊卑齐平朝廷之人。《礼记》注引四皓曰:“陛下之等夷。”亦谓尊卑等也。听言与诵言相对,诵言是诵习《诗》、《书》之言,则听言非典法之言,故以为道听之言,即《论语》所谓“道听涂说”者也。贪人之识,不能鉴远闻。浅近之言,合其志意,则应答之。见诵《诗》、《书》之言,非心所解,则眠卧如醉。《乐记》魏文侯自言端冕而听古乐,唯恐卧。《史记》称商鞅说秦孝公以帝道,孝公睡而弗应。皆是心所不悟,如醉然也。民之所为,皆效君上,故云“居上位而行此,人或效之”。言或者,容其不必尽然。笺“居上”至“之验”。正义曰:居上位而不用善,即上“诵言如醉”,是也。由其不能用善,并皆用恶,此恶行以教下民,令民效之,是使我为悖逆之行。诗人言此事者,是以形见其败类之验也。败类者,谓败其朝廷等类。此使民为恶行,则非其等类,而以此为败类验者,以善人与恶人为类,善人欲教人为善,今恶人教人为恶,是善者败也,故为败验。】
马瑞辰曰:【贪人败类】周书芮良夫篇曰:“后作类。后弗类,民不知后,惟其怨。”作类谓作善也。胡承珙曰:“传训类为善,善即谓善类。败类者,谓贪人能败善人耳。笺语正申传义。”
十四章: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既之阴女,反予来赫。
笺云:嗟尔朋友者,亲而切瑳之也。而犹女也。我岂不知女所行者,恶与直知之。女所行如是,犹鸟飞行自恣东西南北时,亦为弋射者所得。言放纵久无所拘制,则将遇伺女之间者,得诛女也。传:赫,炙也。笺云:之,往也。口距人谓之赫。我恐女见弋获,既往覆阴女,谓启告之以患难也,女反赫我,出言悖怒,不受忠告。赫,光也。与“王赫斯怒”同义。本亦作“嚇”,《庄子》云:“以梁国嚇我。”是也。
疏【正义曰:上既言贪人败善,故又责此贪人。嗟乎!汝朋友谓朝廷臣等,我岂不知汝之所行者为恶与?言已知其恶也。为恶不已,如彼翻飞之虫,恃其羽翮之力,自恣东西南北,有时亦为弋者所获。言贪人恃此诈伪之智,自恣侵害良善,有时亦将为所诛。恐汝见诛之,故既以善言往覆荫汝,谓告之患难,使之改行。汝何为反於我来嚇然而拒我也?言其不受忠告,必将诛灭。笺“嗟尔”至“诛女”。正义曰:此言朋友还是上之贪人,贪人非诗人所亲,而谓之朋友者,意欲亲而切瑳之,故以朋友言之。经言飞虫,笺言飞鸟者,为弋所获,明是飞鸟。虫是鸟之大名,故羽虫三百六十,凤皇为之长,是鸟之称虫者也。放纵久无所拘制,谓侵害善人,作恶不已,则将有人伺汝之閒暇诛汝。谓知其间隙,发扬其罪,告王使诛之也。传“赫,炙”。正义曰:来赫者,言其拒己之意,故转为嚇,与“王赫斯怒”义同,是张口瞋怒之貌,故笺以为口拒人谓之嚇。定本、《集注》毛传云:“赫,炙也。”王肃云:“我阴知汝行矣,乃反来嚇炙我,欲有以退止我言者也。传意或然。俗本误也。】
马瑞辰曰:【予岂不知而作】作当读如“盖有不知而作之者”之作,即指末章“既作尔歌”,谓岂不知而作诗以刺也。笺训而为女,作为行,失之。【如彼飞虫,时亦弋获】弋为缴射飞鸟之称,射飞不射止。论语“弋不射宿”,文登李允升以为不射止鸟,其说是也。说文、广雅并曰:“宿,止也。”凡止曰宿,非专谓夜止也。诗以飞鸟之难射,时亦以弋射获之,喻贪人之难知,时亦以窥测得之耳。笺以飞虫为喻放纵,似非诗义。【既之阴女】此承“予岂不知而作”及“如彼飞虫,时亦弋获”而言,“时亦弋获”即喻时亦得知也,故下接言“既之阴女”犹云既其知女。之犹其也,阴之言谙也。
十五章:民之罔极,职凉善背。为民不利,如云不克。民之回遹,职竞用力。
传:凉,薄也。笺云:职,主。凉,信也。民之行失其中者,主由为政者信用小人,工相欺违。笺云:克,胜也。为政者害民,如恐不得其胜,言至酷也。笺云:竞,逐也。言民之行维邪者,主由为政者逐用强力相尚故也。言民愁困,用生多端。
疏【毛以为,上既为不善政,使民俗亦败。言下民之为此,无中和之行,主为偷薄之俗,唯善於相欺背之事,是由上行恶政,故使之然。在上行政,为民所不利者,如云恐畏不胜其人者然。言其尽力为酷,唯恐不胜也。上以虐政临下,下则奸巧避责。今下民之行皆邪僻矣,主为竞逐用力。言民皆以力相陵,由上化然也。郑以为,民之无中正者,主由在上信用小人之工善於相欺背者。下二句言民之所以邪僻,主由为政竞逐用力,唯以强力相尚,务胜其民,故下民愁苦,皆为邪僻也。馀同。传“凉,薄”。正义曰:凉者,薄之别名。庄三十二年《左传》曰:“虢多凉德。”谓虢君薄德,是凉为薄也。王肃云:“民之无中和,主为薄俗,善相欺背。”传意当然。此传以凉为薄,职谓民所主为,则下云“职竞”、“职盗”,皆是民之所主,不得与郑同。笺“职主”至“欺违”。正义曰:“职,主。谅,信”,皆《释诂》文。笺以民之为恶,由政不善,则所言职者,皆主由君政,不宜为民意所主,故易传以谅为信。由为政者信用小人之工相欺违者,以此故下民皆无中正,学相欺违也。善其事曰工,故以工解善。笺“竞逐”至“多端”。正义曰:《释言》云:“竞、逐,强也。”俱训为强,故竞得为逐。逐用强力相尚者,谓有强力,能威服下民者,则尊尚之。以此相尚,则在位者皆竞为强,故下民愁困。用此之故,各生多端。多端即邪僻是也。毛以职竞用力为民所主为,则是民主相与竞用力为邪僻也,故王肃云“今民之为邪僻,乃主相与竞用力为之”,是也。】
马瑞辰曰:【职凉善背】与“职竞用力”、“职盗为寇”文法相类,谓凉薄者善相欺背,从传训凉为薄是也。笺以凉为谅之假借,故训为信,然非诗义。
十六章:民之未戾,职盗为寇。凉曰不可,覆背善詈。虽曰匪予,既作尔歌!
传:戾,定也。笺云:为政者主作盗贼为寇害,令民心动摇不安定也。笺云:善,犹大也。我谏止之以信,言女所行者不可。反背我而大詈。言距已谏之甚。笺云:予,我也。女虽牴距己言,此政非我所为。我已作女所行之歌,女当受之而改悔。
疏【毛以为,由上非理化民,故下民之心未能安定矣。今民心皆主作盗贼,相为寇害,是未得安定矣。以民之不定,故我以信言谏王曰:汝所行者,於理不可。望王受而用之,反背我而大骂詈,拒己作此恶事,云非己所为。汝虽言曰:此恶政非我所为。我知汝实为之,已作汝所为之歌,歌汝之过。汝当受而改之。郑唯上一句为异。馀同。传“戾,定”。正义曰:《释诂》云:“戾、定,止也。”俱训为止,是戾得为定。毛以职盗为寇,为民所主行,则是民自作盗贼相寇害也。】
马瑞辰曰:【民之未戾】广雅释诂:“戾,善也。”未戾即未善,与上章“罔极”同义。
诗缉卷二十九
宋 严粲 撰
荡之什 大雅
桑柔芮伯刺厉王也【笺曰芮伯畿内诸侯王卿士也字良夫防曰书序云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武王时也顾命同召六卿芮伯在焉成王时也桓九年王使虢仲芮伯伐曲沃桓王时也此又厉王之时世在王朝常为卿士故知是畿内诸侯为王卿士也书序注云芮伯周同姓国在畿内则芮伯姬姓也杜预云芮国在冯翊临晋县则在西都之畿内也顾命注芮伯入为宗伯畿内而言入者入有二义若对畿内则畿外为入卫武公入相于周是也若对在朝无封爵者则有国者亦为入毕国亦在畿内顾命注亦云毕公入为司马是也文元年左传引此云周芮良夫之诗曰大风有隧知字良夫也】
菀彼桑柔【菀音郁传曰菀茂盛貎】其下侯旬【如字又音荀传曰旬言隂均也】捋采其刘【捋力活反王氏曰刘杀也杀言尽之也苏氏曰残也今曰书盘庚重我民无尽刘左传防刘我边陲】瘼此下民【瘼音莫传曰瘼病也】不殄心忧【笺曰殄絶也】仓兄填兮【仓兄填音创况陈苏氏曰仓悲也説文曰伤也钱氏曰仓读如怆兄读如况古文假借未加偏旁也传曰兄滋也填乆也防曰况训赐也赐人之物则滋多故况为滋也今曰兄与况字同况也永叹训兹此仓兄及下文乱况斯削训滋】倬彼昊天【倬明大貎】宁不我矜【笺曰矜哀也】兴也菀然茂盛之桑其叶稚而柔濡其下隂均人息其下者得其芘防也及蚕者捋采一朝残尽之则其树下之民病于日所暴矣亦犹王剥丧其徳则民不得其芘防也君子忧之不絶于心悲怆滋乆而不已于是呼倬然明大之昊天而诉之曰宁不哀矜我乎【苏氏曰桑之为物其叶最盛然及其采之也一朝而尽无黄落之渐言周之盛也如桑之方茂厉王肆行暴虐以败其成业王室忽然凋弊如桑之既采】
四牡骙骙【音葵传曰骙骙不息也】旟旐有翩【旟旐音舆兆翩音篇旟解见鄘干旄旐解见出车钱氏曰翩飞也】乱生不夷【传曰夷平也】靡国不泯【音敏传曰泯灭也】民靡有黎【音棃今曰黎众也书黎民于变时雍诗羣黎百姓皆众也王氏以黎为黒如黔首之义然民靡有黒则不辞矣】具祸以烬【音尽笺曰具俱也灾余曰烬防曰烬是燋烛既然之余燋音爵】于乎有哀【于乎音乌呼】国歩斯频【传曰歩行也频急也曹氏曰国歩犹天歩也天之所行谓之天歩则国步者国之所行也陈氏曰国歩国运也】
王政不纲诸侯相攻故兵车驾其四牡骙骙然不息所建旟旐翩翩然飞祸乱日生而不平夷无国不见残灭也民无羣众之聚甚稀踈矣俱遇此祸将为灰烬而无余矣呜呼可哀乎国运如此之频急也四牡骙骙旟旐有翩或考厉王无征伐之事遂以为使臣奔走于道路然味诗之意政是厌苦兵革如杜甫所谓车辚辚马萧萧下言靡国不泯知为诸侯相攻矣
国歩蔑资【蔑音灭】天不我将【笺曰将犹养也】靡所止疑【音逆鱼反朱氏音屹鱼乞反今韵畧音疑鱼陵反音虽不同皆训定也】云徂何往【朱氏曰徂亦往也】君子实维【今曰君子指厉王】秉心无竞【传曰竞彊也今曰谓自彊也执竞武王】谁生厉阶【传曰厉恶也】至今为梗【音鲠传曰梗病也钱氏曰水上浮木壅水者今曰飘蓬断挭】国运困穷无所资頼天不我养无所止定内不得安也云欲往而果何所往外无可向也厉王不自彊以为善复是何人生此祸乱之阶至今为梗病乎王实为之也
忧心慇慇念我土宇【解见卷阿】我生不辰【笺曰辰时也】逢天僤怒【僤音亶传曰僤厚也】自西徂东靡所定处【音杵】多我觏痻【音闽又音昏防曰觏遇也笺曰痻病也】孔棘我圉【音语笺曰急也传曰圉垂也防曰边垂也】周家土宇昄章今日以侵削矣故我忧心慇慇然念之也我生不得时正逢天之厚怒自恨生于乱世也是时镐京在西中原在东自西至东无有宁居者言京师及中原皆乱也京师及中国既乱我见其病已多矣而我边垂又甚急是内外皆不得其安也
为谋为毖【音秘传曰毖慎也】乱况斯削告尔忧恤【笺曰恤亦忧也】诲尔序爵【笺曰次序贤能之爵李氏曰爵自有序上贤则加以上爵中贤则次之下贤则又次之若小加大淫破义逺间亲新间旧则失其序矣】谁能执热逝不以濯【今考唐风噬肯来游朱氏云语辞苏氏云噬逝通传曰濯所以解热也】其何能淑【笺曰淑善也】载胥及溺【笺曰胥相也及与也】
此教王以用贤言王非不为计谋非不为谨毖然而祸乱滋甚益以侵削是谋之不得其道而所与谋者非人也故我今告尔以当忧恤之事诲尔以次序官爵辨别贤否之道谁能手执热物而不以水濯之乎以水濯手所以杀其热欲止乱而不用贤犹欲止热而不以濯也今王之所任者其何能善乎则相与陷溺于祸难而已
如彼遡风【遡音素传曰遡向也】亦孔之僾【音爱传曰僾唈也唈乌合反笺曰使人唈然不能息防曰郭璞云呜唈短气也风唈人气使人不能喘息】民有肃心荓云不逮【荓音烹徐音絣传曰荓使也解见小毖牋曰逮及也】好是稼穑【好去声】力民代食【防曰司勲云治功曰力则力民谓有功加于民者也钱氏曰代耕而食】稼穑维寳【笺曰耕种曰稼収敛曰穑】代食维好【如字】
君子视厉王之乱如遡向于疾风亦甚僾唈使人短气而不能喘息也民本有恭肃之心而王乃使之怠慢不及事谓夺其农时使不得耕耨也今当好是稼穑言重农也其有功力于民者则使之代耕而食言任贤也盖稼穑当以为寳而不可轻食禄以代耕者当择其人之好而不可滥也
天降丧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笺曰虫食苗根曰蟊食节曰贼】稼穑卒痒【音羊笺曰卒尽也痒病也】哀恫中国【恫音通笺曰恫痛也】具赘卒荒【赘音缀传曰缀属也荒虚也防曰赘犹缀也朱氏曰言危也春秋传云君若赘旒然】靡有旅力【旅力解见北山】以念穹苍【王氏曰穹苍天也】
天今降此丧乱将灭亡我所立之王谓王室也是以降此蟊贼之虫使稼穑尽病可哀痛乎中国之人皆赘属而危矣尽荒虚而空矣羣臣无有尽众力以念及天意者是代食者其人非好也
维此惠君【笺曰惠顺也】民人所瞻秉心宣犹【今曰宣布也笺曰犹谋也】考慎其相【郑去声毛如字】维彼不顺自独俾臧【今曰自独犹独自也笺曰臧善也】自有肺肠俾民卒狂
维此顺道之君为百姓所瞻仰内则能秉持其心而有常徳外则宣布其谋而不自用又考察谨择其辅相维彼不顺道之君乃欲用独自之见而使之善何由得善乎以已自有肺肠行心所欲不谋于众故使民尽迷惑如狂也自有肺肠即抑诗民各有心也
瞻彼中林甡甡其鹿【甡音莘传曰甡甡众多也】朋友已譛【今庄防反旧音僣】不胥以谷【笺曰胥相也谷善也】人亦有言进退维谷【传曰谷穷也防曰谷是山谷坠谷是穷困之义】
视彼林中其鹿羣辈同行甡甡然众多今羣臣相谗不能有善禽兽之不如也人亦有言无道之世进退皆穷如防山谷然
维此圣人瞻言百里【钱氏曰圣人听言迎解其意】维彼愚人覆狂以喜【覆音福】匪言不能胡斯畏忌【传曰胡之言何也】
圣人于人之言能瞻之于百里之外谓望之而喻其意也若彼愚人祸败已迫而不自知方且狂迷而喜乐不以为忧如此则虽谆谆然诲之亦不悟矣我非不能言如此畏忌何言王监谤将得罪也
维此良人弗求弗迪【传曰迪进也今曰书不迪有显戮其尚迪果毅注迪进也又夏迪简在王庭】维彼忍心是顾是复【防曰顾眷也复重也今曰复如顾我复我之复】民之贪乱【笺曰贪犹欲也】宁为荼毒【荼音徒防曰荼苦菜也毒螫虫也】
维此善人王不求索之不进迪之维彼有残忍之心者王乃顾视而眷念之重复而绸缪之天下之民苦王之政欲其乱亡故宁为荼苦毒螫之行以相侵暴而不之恤也
大风有隧【大如字郑音泰隧音遂传曰隧道也】有空大谷维此良人作为式谷【今曰式法也谷善也从郑】维彼不顺征以中垢【音苟今曰征犹攻也曹氏曰征犹讨也中垢犹内汚也盖以闺门之事汚蔑之若王鳯之诬毁王商是也蔑音蔑】
大风损物喻小人也其来有隧道必从空大谷中喻小人乗虚而至也若主徳刚明君子道长则国有充实之象小人无由至矣善人所作为之事皆合于法皆本于善无可指摘彼不顺之小人乃攻以内污之事盖其立朝行已无间可乗唯以暧昧之言诬之使之无由自明耳此小人陷君子之常也
大风有隧贪人败类【败音拜笺曰类等夷也】听言则对【笺曰对答也】诵言如醉【笺曰诵诗书之言】匪用其良覆俾我悖【音佩笺曰悖逆也今曰韵亦作誖乱也】
大风有隧道而至如贪人有縁由而至也贪人进则善类败矣小人好人从已唯聴彼之言则喜而对答之诵古人之言以告之则不悦而如醉不对之矣彼既不用善言而欲使人从已是反使我悖乱于道也【防曰乐记魏文侯自言端冕而聴古乐则惟恐卧史记称商鞅説秦孝公以帝道孝公睡而弗应皆是心所不悟如醉然也朱氏曰厉王説荣夷公芮良夫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公好専利而不备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或专之其害多矣此所谓贪人其荣公也欤】
嗟尔朋友【朱氏曰寮友也】予岂不知而作【今曰即下章既作尔歌之作】如彼飞虫【防曰虫是鸟之大名故曰羽虫三百凤凰为长】时亦弋获既之隂女【隂王如字郑音防女音汝曹氏曰隂盖覆不暴之】反予来赫【郑许嫁反毛如字释文曰亦作吓音鏬庄子以梁国吓我是也曹氏曰以言欺人也】
嗟尔寮友汝踪迹诡秘我岂不知实事而妄作此诗乎如彼虫鸟之飞时亦为弋者所得吾之言亦有时而中也予既覆盖于汝不暴汝之事汝反谓予不知而来欺赫予也
民之罔极【罔极解见卫防朱氏曰民之贪乱而不知所止】职凉善背【凉毛如字郑音亮背音佩笺曰职主也传曰凉薄也防曰庄三十二年左传云虢多凉徳朱氏曰善背工为反覆也】为民不利如云不克民之回遹职竞用力【今曰竞强也谓强御也】凉言刻薄竞言彊御盗言贪黩三者皆谓小人当时必有所指由此三小人致乱故皆以职言之民之乱无穷极者主由此刻薄之人善为欺背之事也彼为民所不利之事如恐不胜也民之所以邪僻者主由此彊御之人用力为虐也
民之未戾【传曰戾定也】职盗为冦凉曰不可覆背善詈【音利】虽曰匪予既作尔歌
民之所以未定者主由此盗臣为冦攘之行也羣小不和自相毁訾其凉者见盗者贪黩已甚亦言其不可而覆背以詈之矣谓其党亦自知其非也凉背盗而詈之故上章言职凉善背也善詈工于骂也凉者虽归咎于盗欲自文饰言此乱非我所致然我已作尔歌不可隠讳矣承上章予岂不知而作之意【诗记曰此诗本厉王之乱在于用小人故于聴任之际屡致意焉】
桑柔十六章八章章八句八章章六句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