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典長篇小說離不開詩詞曲賦,但是,沒有一部小說能夠達到《紅樓夢》的“小說與詩渾然一體”的境界,小說是詩,詩即小說,詩歌的藝術水準不僅很高,而且,融入了小說的情節設計和結構,最有代表性的,是《紅樓夢》林黛玉的《葬花吟》。李敖有詩才,在《虛擬的十七歲》裏,收錄了自己的一些詩歌,數量不是很多,但水準很高,李敖古文功底好,古典詩詞的造詣高,所以,現代詩寫起來,花開花落,行雲流水,一渠活水,清塘如許。
《在廊下》
在廊下躲雨,
陌生的陌生的站在一起。
雨是躲過了,
卻躲不過躲不過的你。
雨不表示拒絕;
雨不表示可以;
雨不表示上帝的心,
雨只洩露了上帝的底。
雨停了,上帝收工,
在廊下,只有我自己。
緣起,是一刻鐘,
緣滅,是一萬里。
這首詩古典意象很重,含義通俗,不過,有空靈的意境。在詩歌情懷上,“躲過”與“躲不過”,是一對矛盾,是一對仇人,雨能夠躲過,然而情緣躲不過,自然可以回避,命運卻必須迎頭,“躲不過”是緣起,什麼是緣?
人們企望天堂,都希望上天堂,然而,實際上,人們希望是活著上天堂,而不是死後上天堂,“活著上天堂”是人們最真實的心願,,可笑嗎?荒唐嗎?人類沒出息,不成器,猥瑣而無羞恥,貪婪而無大腦,又要“活著”,又要“上天堂”。緣,也是如此,人們祈求的還是能上床後的緣,能定終身的緣,趨利避害,人之本性,可是,用理想來劃定未來,只會讓自身失落和唉歎,情緣,既不是床緣,也不是婚緣,只是詩中“上帝的底”,沒有前提,沒有心動,只是,一個謎底,讓兩個陌生的,“躲不過”,僅僅“躲不過”,沒有浪漫,沒有床,沒有婚,只有一次機會,機會也許就是一場雨。
雨停了,虹來了,虹滅了,天藍了,緣起,即是緣滅,起就是滅,滅也是起。這是一首情詩,是真真正正的“情”詩,沒有期許,沒有貪圖,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更不是他的,你不能躲,也不能抓,只有底,沒有心。
書中,上品的詩,還是《失掉》與《忘》,以前的解讀文章裏已經加以分析。前一首以“裸泳”為題,後一首以“移情”為題,揭示了現代都市人的人性複雜、精神困境。
《失掉》的分析在http://blog.sina.com.cn/s/blog_5052da3501009mea.html
《忘》的分析在http://blog.sina.com.cn/s/blog_5052da3501009mrc.html
《失掉》
遊出屬於我的赤裸
在月華如水裏
在年華似水裏
赤裸是一個謎
給他看到
就失掉謎底
遊出屬於他的赤裸
在月華如水裏
在年華似水裏
赤裸的是一個我
給他看到
就失掉自己
滄海中,我是一粟
人海中,我是奈米
情海中,我失掉,又失掉
看到的,是宇宙,它在勃起。
《忘》
要藏有誰藏,
要躲有誰躲,
躲躲藏藏他是誰,
是誰忘了我。
要藏有誰藏,
藏的時候火如煙,
躲過以後煙如火。
要藏有誰藏,
要躲有誰躲,
偷偷查出她是誰,
是誰忘了我。
還有一首鬼才詩,哲學詩,現在寫得人很少了,而多是情懷詩,情緒詩,能夠容易引得起讀者共鳴。現在是一個哲學沒落的時代,文學都在沉淪,更何況哲學。這首《勃起的四維》,有色有空,有空有色,真正是大色大空!
《勃起的四維》
它勃起在前,
它勃起在後,
它勃起在左,
它勃起在右,
它勃起在上,在下,
啊,啊,那勃起的四維啊,在scr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