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界与梦想

（《意思Ease》杂志2013年7月刊_最后一期_刊首语）

有一天去吃擂茶，遇上邻桌在开“家庭批斗会”，一对父母轮流训斥小学二年级的儿子，好像是上兴趣班不守纪律之类。最后，做母亲的凛然宣布三项惩罚：“一、你必须写检讨给老师；二、检讨要当着全班同学念；三、我要取消你的三个愿望！”

她最后那句话，以及说话时那种生杀予夺的决断，把我们这桌人吓着了。“忒狠了吧，”有人忍不住喃喃，“这是要给孩子的大脑挖祖坟么？”

但那位母亲一定认为这是正确的管教，在打击尊严、删除梦想之后，孩子就再也不敢犯错了。

“不犯错”，似乎是一部分中国父母教育孩子的重要目标。他们的眼界，只在眼前的小账本：老师今天表扬还是批评了，期末考试分数多少，能不能顺利升学……至于最后培养出那个“不敢犯错”的人，是否有尊严，是否有情商，能否过上自己热爱的生活，内心贫瘠还是富有，基本上都不在考量中。

有道是，眼界决定心界，也影响着周围的世界。于是一批批胸无大志、会算小账、平庸怯弱的人被造就出来，然后再用同样的循环影响下一代。所以说，短视教育其实是社会的合力成就，它有很强势的自我复制模式。

很早就有人了解这类问题的根源，例如唐代就有个好心人在报恩寺题诗说：“来来先上上方看，眼界无穷世界宽”，劝大家改变站位，更新视野，从而获得更阔大的世界和内心。本期封面专题中，那些带孩子出国下乡的父母们，也是这样的明白人。他们选择的亲子旅行，不为增加“我去过某国”的照片和谈资，也不急着让孩子增加史地文知识，而是选择在完全不同于日常环境的生态中，学习以令人尊敬的方式和大自然相处，给孩子、也给自己补上长期以来最匮乏也最重要的一课：人和土地、阳光、动物的关系，原本是这样的。

然后他们发现：敬畏和感恩，原本可以和欢乐一同由内心生发。

这样的旅行，无论对孩子或成人，都不仅扩展眼界，而且打开心界。这是最珍贵的收获。在无际的心界，梦想是自由的鸟儿，你只需跟随它飞翔的方向，而无需紧张辨认它翅膀留下的痕迹。

于是你就获得了，发自内心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