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木绣球，想起父亲。http://s9/mw690/001t0rbSgy71A5g5PwA68&690

清明节回老家，我妈见到我们大家相继进门满屋笑语，强打精神支撑着和我们一起摘菜、聊天。待大家前后散去，她又一个人颓然躺下，浑身不舒服地呻吟。每次回去探亲，眼看着她一点点衰老，除了一身老毛病，腿脚越来越不利索了，此情此景，我的心情就像她的腿一样沉。假期只有三天，我临走前她摸摸索索给我收拾了几盒路上喝的牛奶，一袋瓦缸里小心储存的苹果，还有一盆她为我插枝的花---木绣球。

我知道，给我带这盆花，是她揣了好多年的一个的心愿。因为这是来自我家老院树上的枝条，来自于我父亲当年因为喜欢而栽的树。木绣球不是什么名贵的花，我特意几百里路上把已经含苞待放的花带回了新家，换了好看花盆，养在卧室的窗台。每天一拉开窗帘，就看见一团团的圆球一点点变得圆满。刚开花时淡淡的绿色，春意蒙蒙，真希望那一团生机满满的绿球就一直这么鲜嫩下去；不知不觉间绿球不那么饱满了，转变成白色，越来越白，越来越稀疏，直到点点白花落在窗台，一个花季就这样无可奈何落去了。

我把开花的照片发给姐姐，她说“周末去看妈了，给她看了你家木绣球的照片，她特别高兴，没想到你带去的开花了，她给我家插的一棵就没活。”姐姐还给我看了她拍的老家院子里的木绣球，也在盛开着。虽然院子里比较凉，花期晚，但毕竟扎根在土里，叶子非常茂盛。几天之后，看到我弟弟也发了院子里木绣球开花的照片。

木绣球花对于我家，有一种特别的意味，也许都源于对已逝去父亲的思念吧。我已经想不起来失去父亲有十几年了？也许是十一年吧？我不愿意确切地记着是那一年，好像这样就不会拉长天人之间的距离，或者可以在想象里他并没有真的离去。而我还是清楚的记得父亲离去的日期，4月24日。对于我，四月，的确是残忍的季节......

我父亲生前爱花，竹子、沙枣、牡丹、芍药、菊花、月季、榆叶梅、夜来香……草本的，木本的，满满当当种了一院子，两个人总是忙着栽花、浇花、看花。除了冬天，老家院子里总是一期一期的花开，满院绿荫花香里，老两口在石桌上吃饭，父亲在躺椅上看书。时至今日，那样的场景还牢牢定格在我记忆的角落，挥之不去。

我父亲对各种花都来者不拒，在她眼里都是值得珍惜的命。院子里月季不知疲倦地一茬一茬开着，自生自灭的牵牛花也顺着老槐树攀爬，大门旁的凌霄花终于日渐铺满一堵院墙。但我知道他有特别钟爱的花，比如合欢花，他喜欢合欢的品性，也喜欢合欢别致的花朵和叶子，所以想尽办法给家里栽了一棵。而他最后喜欢的花就是木绣球，不知道他是在哪里看到，缘何喜欢，听我妈说一见欢喜，硬是惦记着给家里花园添了一棵。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花，甚至不知道花名叫木槿还是什么，而我见到花开时父亲已经撒手而去，他应该看到亲手栽下的花刚刚开了吧。

送别父亲的那天，我剪了两朵开得正好的木绣球和牡丹，和这眼泪插在新隆起的土包上，我想父亲应该喜欢。我妈以泪洗面念叨着“喜欢的花才开，人就走了”。此后的日子，她只有一个人悲戚地看着那棵木绣球一年一年长大，长得像一棵树，每到四月，就缀满思念的花球。

我妈知道我喜欢花，知道我总是想徒然留住关于父亲的一切，她能做的就是为我插一棵父亲喜欢的花养着。

我家老院因为弟弟盖楼已经面目全非，凌霄花铺满的院墙没有了，牡丹、月季没有了，所有的一切都连根拔起，除了一棵我爷爷栽下的老槐树。我父亲栽下的那棵长成树的木绣球也不在了，所幸有我妈插枝的苗，在楼房下仅存的一块土里又落地生根。我妈给我准备的这棵也不知道是哪一年插下的枝条，总归是开枝散叶了。

看到木绣球，想起父亲。据说木绣球象征着希望、永恒、美满，那就让这样美好的花语一直盛开在我家吧。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