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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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几天,发了一篇短文——拾草的那些事情。因为文章有些长,有一段今天单独发。
有一件事情,现在想起来我还觉得纳闷,不知怎的,有一段时间,至少有两个冬天,我始终陪着一个老人上山刨枣刺根子,每天我都扛着扁担、镐头去会他。老人姓王,因为他教过书,村里人都管他叫二先生,我管他叫二大。
听我老爹说,日本统治时期,他在小平岛,姜家村、长岭子普通学堂当过堂长,他会一口流利的日语。村里哪个老百姓受小衙门欺辱,找到他,就凭他纯正的日语和堂长的身份,日本警察都搞不清楚他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对他点头哈腰。他为老百姓办了很多好事。
我们一老一小因拾草结成忘年之交,当年也算村里一景。70年代是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他出身不好,见人就是笑一笑,很少有语言交流。我们在一起也是很少说话,只是集中精力刨枣刺根子。然后一人一挑,一老一少,一前一后,晃晃悠悠。
后来,老人得了重病,不能拾草了。那年冬天,他们家人从水师营医院用木板车往水师营火车站推,那天恰巧我也去水师营看病,帮着一起推车。老人瘦瘦的,脸黄黄的,有气无力地说道,小三子,二大谢谢你,二大不会忘记你。没过几天,我少年时拾草的老伙伴,人生路上的长者,便与世长辞了。他谢谢我绝不是谢我帮着推他,而是谢我在那个特殊年代寒冷的冬天里陪伴他走了一段人生的路程。
直到现在,只要上山,我必定去当年我们一块刨枣刺根的地方转一转。山还是那座山,草还是那些草,只是当年拾草的孩子,也当了先生,也变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