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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
郑彦英
辛酉初秋,德国汉学家威先生访豫,我受友人之托到机场迎接。威先生金发碧眼,身高肩宽,却穿中式服装,与我一见而如故。
是时新雨初霁,清日出云,风习习而爽面,气湿湿而宜人。威先生上车之前即驻足近望,上车之后更凭窗远眺。见草木葱茏,庄稼茁壮,平原辽阔至眼光尽头,耕者踏歌在天地之间,叹道:“选择如此广袤原野生长繁衍,大象真乃灵物!”我愕然:“君言豫为大象?”威先生点头,“近年常见解豫之言,有人与大象亲密相处之说,有人与大象博而驯化之谈。”我摇头:“此乃望文而生义,均与史实不符。”威先生震动:“有此论者,依河南出土有大象化石为据。”我说:“除南北两极,各地皆有大象化石出土,此据不能服人。”威先生对:“汉字为象形字,豫字似有此像,再说典籍,徐慎亦将豫解为大象。”我摆手:“此大象非彼大象,难道你不知豫州?未读易经?”
威先生求知心切,到郑州即阅经查典。夜半时分突然致电邀我共饮。此时明月高悬,白露低伏,列车疾行之声隐约远去,鹭鸟夜欢之音清晰飞来。我俩对坐于窗前,无老酒而有新茶。威先生微笑道:“今日读古,收获颇丰。知豫州为东汉州名,辖郡、国六,县九十七。豫为豫州之延续。豫字本意为欢喜快乐、安闲舒适,典中即有豫游、逸豫之词,上海之豫园,即为愉悦老亲而建。《说文解字》释豫为象之大者。此象非生物学之大象,而为大气象也!《周易》之豫卦为雷出地奋之象,生机盎然之势,故言豫之时义大矣哉!”
我不禁击掌应和,“河南称豫,名副其实。北有巍峨太行、王屋,南有峻秀大别、伏牛,西有苍茫崤山、秦岭,三方相合相抱,聚万象于其间;中岳嵩山于万象中挺拔而立,散灵气于四方;加之黄淮二河,蜿蜒奔流,滋润豫北、豫中、豫东之大平原,粮食产量为中华诸省之冠。金银铜铁等矿,从上古开采至今而不竭;钼铝铅钛等金属,为全球瞩目之蕴藏地。如此物华天宝,养万民安其居、美其服、甘其食、乐其俗。杰出人才,自然层出不穷。思想家有老庄二程;文学家有杜甫、韩愈、白居易;科学家有张衡、朱载㻙、郭守敬;政治家有商鞅、李斯、贾谊等。河南向称中原,居中华腹地,中国之中,两大铁路动脉干线京广、陇海即交汇于郑州。一年四季、二十四节之分,亦由周公从登封告成测日影而定。因此,夏商王朝即建都于郑州,殷朝定都于安阳,宋金等六朝建都于开封,汉晋等九朝建都于洛阳,中华上下五千年之改朝换代,常在河南完成,故有问鼎中原、得中原者得天下之说。”
威先生端坐静听,至此执杯而立,感慨道:“若以一动物喻河南,当改庄子《逍遥游》,中原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话音刚落,突听窗外有飒飒之声,急开窗而视,见满天月光濛濛,遍地朝气腾腾,中原大地,似有起飞之势。
是夜,鲲鹏入梦,我乘鹏而翔,化为鹏之一羽。鹏之轻鸣,则声贯九州。梦醒,见晨曦入室,彩霞满天,心中澎湃而不能自已,遂焚香沐浴,笔记于上。
为今人写赋(代跋)
写《豫赋》,是上级领导交给的任务,既然是任务,再艰难,也得完成。艰难的原因是我对赋体文章只知皮毛,虽然曾星星点点地读过一些古体赋,但是我从来没有写过。于是花了半个月时间,阅读研究了赋体文。
《文心雕龙·诠赋》说:“赋者,铺也;铺采摛文,体物写志也。”体物写志,指赋的内容;铺采摛文,指赋的形态。
赋体文在内容上既然要通过“体物”来“写志”,就必然在艺术表现上注重于铺陈,词藻注重华美,色彩注重绚丽。赋体文特别讲究声韵美,将散文的章法、句式与诗歌的韵律、节奏相结合,用长短错落的句子、灵活多变的韵脚和排比、对偶的调式,形成自由而又严谨的文体,既有散文式的铺陈事理,又饱含诗意。所以深得古人喜爱。
赋体文大致经历了骚赋、汉赋、骈赋、律赋、文赋等阶段。可以看出,这几种赋的代表作,在当时都是上好文章,可以说是流传千古的佳作,诵读每篇,都让我心动。但是要用这种文体写《豫赋》,生活在快节奏中的现代人不可能喜欢看,因为大量的排比、对偶句式和严谨得近乎于死板的文体,对今人的阅读形成很大负担,一些词句,甚至要查字典词典,这是繁忙的今人、特别是年轻人所难以接受的。
唐宋时期的文赋,是在古文运动的影响下,由骈俪返回散体的赋体文,不刻求对偶、音律、藻采、典故,章法开放流畅,句式错落多变,押韵自由,若当今散文,好看好读。如杜牧的《阿房宫赋》、欧阳修的《秋声赋》、苏轼的《前赤壁赋》。这是我反复诵读的几篇赋,比较下来,我更喜欢欧阳修的《秋声赋》和苏轼的《前赤壁赋》。这里面有人物故事,有对答呼应,文章因此而起伏多彩。于是我决定,以这种赋体,来写《豫赋》。
但真正开始写作,又遇到新的问题,这两篇赋中,一些词语在古文中司空见惯,于今人却略显生僻,如《前赤壁赋》中,光曰字,就用了4处,如果我也这样用,很多今人会读成日,而且会问,日字怎么弄扁了?更不知所云。为此我思索良久,如果将曰改成说,一些学者肯定笑我。但是反过来一想,文章是写给大众看的,不是写给几个学者看的,目的是为了让广大读者有阅读快感,而不是为了让几个学者认可。
就是在这种思想的主导下,我回避了古文中的生僻字,用文赋的写法,写出《豫赋》,前后历经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完成了一千多字的文章。
写完之后我长出一口气,回头再看,就觉得不单是完成了领导交给的任务,更是给养育我的河南人民交了一份作业。感谢河南省书法家协会主席宋华平先生将拙作书写成八幅六尺条幅到天津展出,由于书法的美而使文章增色。
2007-11-27于河畔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