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味儿故事:一辆自行车引发的故事 *****

【三】

     吉普车响着警笛一路飞奔，“吱”的一声刹车停在出事地点，看热闹的人群都站在事故不远的便道上。

     隔着车门玻璃杨婶已经看见前边地上一块白布盖着个人一动也不动，白布边上鲜血一大摊，这明摆着——人死了！

     不等警察说什么，车里的杨婶拍着大腿天哪地呀的放声哭开了，小康拧开车门拽着他妈连滚带爬下了车直奔过去！

     到了跟前杨婶一下子瘫坐地上拍着白布眼泪哗哗的嘴里哭嚷道：“孩子他爹吔！哎吆！我滴天哪！大原呐！你怎么死的这么惨呐！刚买的新车你就去送死呀，啊啊啊啊！你撇下我们娘儿俩这叫我怎么活呀，啊啊啊啊！好可怜的大原呐，你可不应该走啊，啊啊啊啊！大原呐，我跟你一块去呀，啊啊啊啊！”

     小康也跪在他妈身旁咧着嘴大声哭叫：“爸呀！爸爸！”

      小康的哭声更刺激了杨婶，她更加凄惨的拍着大腿嚎哭：“都是我不好哇，我不应该给你买自行车呀，是我害了你呀，大原呐，我跟你一块去吧，啊啊啊啊！”

     看看杨婶哭得有点虚脱，时间长了事故处理不完又影响交通，几个警察过来要把杨婶搀扶起来，可是杨婶哭得就像粘在地上就是不起来。

     这时候旁边的小康突然不哭了，用手背抹了抹眼泪轻轻推了推杨婶的胳膊小声说：“妈，你看······”杨婶还是哭，小康又用劲儿推了一下说：“妈，你别哭了，错了吧！”杨婶这回听见了，扭头问小康：“什么错了？”小康眼睛偷偷看了左右，在他妈耳朵边小声说：“我爸今天早上是穿布鞋出去的，可躺着的这个人是穿翻毛皮靴子！”

     杨婶一听这话，立时哭声止住了转过头去看：“哎呦！还真是的，你爸没有这样的鞋，我尽顾了哭了，这个人不是你爸爸？”说着一下子掀开白布一角惊呼的大声嚷：“妈呀，吓死我啦！他不是你爸爸，错了！他不是你爸爸！”

     杨婶一轱辘爬起来攥住一个警察胳膊：“他不是我当家的，不是我们家人，不是孩子他爹，不是！我们家杨大原哪去了？我们家杨大原哪儿去啦？”说完拍着大腿原地转腰子，又看见坏了的自行车跑过去仔细看了又看：“这自行车是我们家的，没错，我认识！” 直起腰站在那儿看看死人又看看自行车，愣头磕脑的自言自语：“这是咋回事？这到底咋回事呀！”

     老警察过来对杨婶说：“地上这个人你认识不认识？”

     杨婶发愣的说：“不认识啊！”

     老警察：“我就知道你不认识，你来了还不等我们询问，坐地上就哭起来没完，你到是听我们问问你再哭呀！”

     杨婶恼羞的说：“谁经过这种事儿呀，你们俩警察来我们家说我家杨大原出了交通事故，是你们找错了人，大星期日的，你叫我白哭了一场，让我在大街上丢人现眼！”

     老警察：“我们没找错人，找的就是你家！自行车是不是你家的？”

     杨婶：“自行车是我们家的，是昨天我跟孩子他爹一块去商场买回来的！”

     老警察：“这就对啦！刚才我们去车管所调取资料，这辆自行车是昨天下午办理的车牌，车主名叫杨大原，家住**胡同**号。”

     杨婶：“对！杨大原就是我当家的，是孩子他爹！”

     老警察：“资料上写杨大原，男，四十一岁”

     杨婶：“是！”
     老警察：“可是躺地上这个人看相貌也就二十多岁，与资料上写的情况不符！尽管是他骑着杨大原的自行车出了事故，可是车主是你家杨大原，所以找你来仔细辨认一下，然后我们再研究案情。”

     杨婶急促的说：“哦！哦！这是怎么话儿说的！那，我家杨大原哪儿去啦？我家杨大原哪儿去啦？怎么车在，人没啦？！”

     老警察：“这是一起蹊跷的交通事故，杨大原去哪儿了，这个人为什么占有杨大原的自行车，我们回去要做详尽的调查研究搞清楚案情，有了情况我们一定会通知你，现在我们派车送你回家了！”

     杨婶眼瞧着自行车问警察：“那这辆自行车······？”

     老警察：“自行车你暂时不能动，等事故处理完了你才可以领回家。”

     这时候杨婶也不哭了，掏出手绢擦了擦眼睛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呸！呸！”，回头又看看小康，满心疑惑带着哭腔说：“你爸爸上哪儿去啦？”又看了看地上的自行车：“刚买的就坏了！可惜了儿的！”

     小康问他吗：“我爸哪儿去啦？”

     杨婶没好气儿的斜了儿子一眼：“我哪儿知道啊！”说完梗着脖子朝吉普车走去。

     小康随着他妈坐上交通队的汽车回家了。

【四】

     吉普车一溜烟开到家门口。娘儿俩下了车朝警察司机摆摆手，吉普车开走了！

     杨婶抹了一把脸整理整理衣裳，小康上去拍大门。

     开门的又是马奶奶，老太太看见娘儿俩回来了等不及进院就高声问：“大原怎么没回来？大原伤的要紧不要紧呐？大原哪？”

     小康没头没脑的一句：“死的不是我爸，是别人！”

     马奶奶听糊涂了，瞪着两只昏花老眼一边关大门一边用询问的眼神盯着杨婶。

     马爷爷听见声儿也从屋里出来问道：“他杨婶，怎么就你们娘儿俩回来了，谁死啦？”

     杨婶仍然在耿耿于怀，此时鼻子里“哼！”了一声，朝老两口说道：“大爷，大妈，您说说这算什么事儿！晴天白日把我们娘儿俩弄到大街上哭丧，我瞎哭了半天撞死的是个不相干的人！走，咱回屋我跟您仔细说说。”

     马奶奶这回听明白了：“哎吆，妈吔！出了人命啦！”

     老两口跟着杨婶进屋，小康给马爷爷马奶奶搬了椅子坐好，杨婶吩咐小康烧开水沏茶，马奶奶说：“小康别弄了，都歇会儿，我回屋端茶去。”老太太快步去麻利回把暖壶茶壶放在桌上，小康拿过茶碗斟茶，马奶奶先端起一杯茶递给床边的杨婶：“你先喝口热茶压压惊，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呀？”

     杨婶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又叹了一口气这才把刚才怎么到了事故现场，怎么坐地上哭，哭了大半天才知道哭的是个不认识的人，自家的新自行车也撞坏了······一大堆话！

     马爷爷马奶奶老两口一边听一边张大了嘴惊奇不已！

     马爷爷说：“闹了半天大原没事，可他怎么不回家呀？”

     马奶奶也说：“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大原没出事就好，可这事儿也怪了，那个死鬼是不是大原厂里的同事骑上大原的自行车出的事？”

     杨婶说：“不大可能，今儿个是星期日，厂里都休息了。再说今儿个大原出去就为了练练车，不可能到厂里去呀！”

     马奶奶探着身子说：“那，这死的人能是谁呢？”

     杨婶说：“血丝呼啦的我都没敢细瞧，大概其的看了看是个小年轻的。”

     马奶奶打个冷颤：“你胆儿真大，换了我得吓个半死儿！”

     杨婶又喝了一口茶慢慢说道：“大爷，大妈，咱们住在一个院里多年邻居，不怕您二老笑话，您也都瞧见了我们这一家人日子也不富裕，里里外外一家五口都依仗大原每个月五十多块钱的工资，还要给农村大原他爹妈寄去几块钱的零花，小康学校每个月花钱也不能少，我再做点针线零活补贴家用，这日子也就将就过去了。大原看见人家同事每天骑着自行车上下班他眼馋好一阵子了，夫妻一场他虽然嘴里不说可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我就从过日子的花销里一点点的抠一点点的攒，真是从牙缝里刮下来的钱，我自个儿舍不得吃舍不得花，攒了两三年才攒了一辆自行车的钱，您说我容易不容易呀！”

     杨婶诉说着苦水，马爷爷静静的听，一边听一边点头：“是不容易呀！”

     杨婶继续说：“大爷，大妈，要说这辆自行车是一家子老老小小省吃俭用积攒出来的，刚才眼瞧着这辆车给撞的歪七扭八的就像撞了我的心，唉！”

     马奶奶又是咂嘴又是叹气，不时的安慰道：“是呀！他杨婶，先别心疼自行车了，车坏了咱们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懂事的小康过来紧挨着坐在他妈身旁边听大人们说话，杨婶扭过头看看听话的儿子，娘儿俩靠的更紧。

     杨婶又想了一会儿，吸一口凉气说：“大爷，大妈，我寻思着今天这事儿有点怪，虽然说车坏了人没事比什么都强，可是您说，大原的自行车让不认识的人骑走了出了交通事故，可大原哪儿去了？他怎么不回家呀？”

     马爷爷也歪着脑袋说：“可说的是！这是怎么档子事？”

     马奶奶说：“是呀！大原他哪儿去啦？”

     老两口这么一说，杨婶心里更没底了：“大原早晨走的时候说一会儿就回来，这会儿天都这时候了，大原他就不想想家里老婆孩子着急上火！？”

     马爷爷想了想说道：“大原他会不会去厂子里了？”

     杨婶说：“大星期日的，他们厂里都休息，就剩传达室一个老李头值班，他上那儿干嘛去？即便去了到这时候也得回家呀！”

     马爷爷：“什么事就怕万一，你给他们厂里打个电话询问询问。”马奶奶也附和着说：“对，你打个电话试试！”

      小康听了立刻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小本儿就往外走，杨婶问：“康啊，你干嘛去？”小康边走边答：“去公用电话给我爸厂里打电话！”

     杨婶看着孩子背影一溜烟跑出去又是轻轻叹口气：“这一整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到底怎么回事呀！”

     马奶奶侧身仰头看看太阳偏西了，站起身来说：“他杨婶，你也别多想，我琢磨着大原他不会有事，等着明儿个听听交通队怎么说。这折腾大半天儿了，你也累了，你们娘儿俩中午就没吃饭，晚饭你也别做了，我去熬一锅粥，咱们一块儿吃烙饼摊鸡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