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说苏轼词9闲适词之《蝶恋花·春景》

标签:
文化苏轼词闲适词《蝶恋花·春景》 |
分类: 书有未曾经我读 |
浅说苏轼词9
——读苏札记之十八
我楚狂人
四、苏轼词鉴赏4
2.闲适词2
《蝶恋花·春景》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简析:
特地选了这一首词,典型的闲适词,我以为这首伤春词深情缠绵而又空灵蕴藉,情景交融,哀婉动人。即使婉约派大家不能过。清人王士《花草蒙拾》称赞道:“‘枝上柳绵’,恐屯田(柳永)缘情绮靡未必能过。孰谓坡但解作‘大江东去’耶?”这个评价是中肯的。苏轼也写了大量的婉约词。他的婉约词同样有劲气流动,不同于花间词的软弱。词中包蕴的意趣亦为词家推重。《古今词话》说此词写行人多情与佳人无情,“极有理趣”。正所谓“物自无情而人自多情”,这是人生中非常普遍的现象。还有人评价它富有“禅趣”,那阻隔有情与无情沟通的,不仅仅是绿水环绕的围墙,而更是人们的“心墙”。作者的一生虽历经坎坷,仍“多情”地追求理想,执着人生,可是却总被“无情”所恼。所以很多人把这首词看作苏轼有所寄托,其寓意与屈大夫的美人寓意相仿佛。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词一开篇即呈现出暮春景色。作者的视线是从一棵杏树开始的:花儿已经凋谢,所余不多的红色也正在一点一点褪去,树枝上开始结出了幼小的青杏。“残红”,是说红花已所剩无几。着一“褪”字就深了一层,不但花少,且已褪色,感伤之情更浓。睹暮春景色,抒伤春之情,是古诗词中常有之意。不过一般人写伤春意绪,总会把那种凄迷寥落之感表达到极致。苏轼则更多了一些旷达。有繁华就有衰落,有凋谢就有新生。他特别注意到初生的“青杏”,语气中透出怜惜和喜爱,有意识地冲淡了先前浓郁的伤感之情。
接着,作者将目光从一花一枝上移开,转向不远处更加开阔的地方。只见燕子掠着水面低飞,绿水环绕着人家的墙院。寥寥几笔,便勾画出春意未尽的乡村图景。飞动的燕子为画面增添了动态之美;“绿水人家”则带来了生活的气息,并为后文“墙里佳人”的出现作好了铺垫。“绿水人家绕”一句中的“绕”字,曾有人以为应是“晓”。通读全词,并没有突出的景物表明这是清晨的景色,因而显得没有着落。而燕子绕舍而飞,绿水绕舍而流,行人绕舍而走,着一“绕”字,则非常真切。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这是词中最为人称道的两句。枝头上的柳絮随风远去,愈来愈少;普天之下,哪里没有青青芳草呢。
“柳绵”,即柳絮。柳絮纷飞,春色将尽,固然让人伤感;而芳草青绿,又自是一番境界。苏轼的旷达于此可见。“天涯”一句,语本屈原《离骚》“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是卜者灵氛劝屈原的话,其思想与苏轼在《定风波》中所说的“此心安处是吾乡”一致。即便如此,这两句还是蕴含着许多辛酸和悲哀。据《词林纪事》卷五引《林下词谈》记载:“子瞻在惠州,与朝云闲坐。时青女(霜神)初至,落木萧萧,凄然有悲秋之意,命朝云把大白,唱‘花褪残红’。朝云歌喉将啭,泪满衣襟。子瞻诘其故,答曰:‘奴所不能歌,是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也。’”联系当时苏轼的遭遇,是颇耐人思索的。苏轼一生漂泊,最后竟被远谪到万里之遥的岭南。此时,他已人到晚年,遥望故乡,几近天涯。这境遇和随风飘飞的柳絮何其相似!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墙里有人荡秋千,墙外有条小道。墙外小道上走着行人,墙里飘来佳人清脆的欢笑。
作者在艺术处理上十分讲究藏与露的关系。这里,他只写露出墙头的秋千和佳人的笑声,其它则全部隐藏起来,让“行人”与读者去想象,在想象中产生无穷意味。小词最忌词语重复,但这三句总共十六字,“墙里”、“墙外”分别重复,竟占去一半。而读来错落有致,耐人寻味。墙内是家,墙外是路;墙内有欢快的生活,年轻而富有朝气的生命;墙外是赶路的行人。行人的心情和神态如何,作者留下了空白。不过,在这无语之中,我们已感受到一种冷落寂寞。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也许是行人伫立良久,墙内佳人已经回到房间;也许是佳人玩乐依旧,而行人已渐渐走远。总之,佳人的笑声渐渐听不到了,四周显得静悄悄。但是行人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这里的“多情”与“无情”常被当爱情来解释,认为是行人心存爱慕之情,而佳人却根本不知。行人的“有情”遭遇佳人的“无情”,心中无可奈何,故十分烦恼。这俨然是一个单相思式的喜剧。倘若这是作者目睹他人的遭遇,或许可以说是借爱情来写人生普遍存在的这样一种矛盾。但词中“行人”更接近作者自己的写照,东坡始终是一个多情的行者,“身如不羁之舟”,他是那样对家国事多情,但是,“黄州惠州儋州”,总是被无情恼。难怪在惠州的朝云不忍歌。
此词朱祖谋本、龙榆生本未编年。其后诸家编年有异,而主要观点有以下四种:
曹树铭本云:“细玩此词上片之意境,与本集《满江红》之上片相似。而这首词下片之意境,复与本集《蝶恋花》之下片相似。以上二词,俱作于熙宁九年丙辰密州任内。铭颇疑此词亦系在密州所作,志以待考。”
薛瑞生本、邹同庆、王宗堂本均据《冷斋夜话》所载王朝云在惠州贬所曾唱此词及苏轼惠州时期的诗文里惯用此词中出现的“天涯”一词而系于绍圣二年(1095)春,作于惠州。陈迩冬《苏轼词选》也怀疑这首词是“谪岭南时期的作品”。
张志烈《苏词二首系年略考》认为此同是苏轼罢定州任谪知英州启程南下时的寄托之作,是他绍圣元年(1094)闰四月离定南行路途触景而发。
李世忠《苏轼〈蝶恋花·春景〉作时考》则据词中“青杏”、“燕子”、“柳绵”意象断定此词必不作于苏轼贬惠州期间,据其所表述的思想情感看,当作于苏轼贬谪黄州时期,但没有具体编年。
我以为,看词意,当与贬谪有关。根据苏轼政治处境,我更倾向于作于定州城外再次被贬岭南英州的时间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