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小事忆江澄波老先生

我楚狂人

网上得知，百岁老书人江澄波先生梦中仙逝，据说前一天他还在他的旧书店文学山房上班。忽然想起，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是苏州古旧书店的常客，经常见到江澄波先生。

我从青少年时代就在书店蹭书看，而古旧书店又有便宜书买，我更是有空就会去走走。我是江先生接待过的千千万万读书客中普通的一员，江先生不会记得我。

记得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的老师王迈先生三天两头去古旧书店淘书，有时候发现好书就会通知我去买。王老师会把挑出来的书寄存在店员江先生处，我找到江先生，报上王老师的大名，付钱拿书。就这样，我得到了《明季南略》、《明季北略》等好多书。我的老友周秦刚刚留校，参与钱仲联先生主持的明清诗文研究室的研究工作，他也是古旧书店的常客。他发现的是新整理出版的典籍，他自己买，也通知我买。就这样，我在江先生手上买了《全唐诗》、《清代野史笔记大观》、《清代文字狱档案》、《晚晴簃诗汇》等多部书。而这件小事就发生在周秦陪我去买刚出版的《清史稿》的时候。

中华书局整理出版的《清史稿》平装版四十八册，好重的一部大书。

我到江先生处付款。江先生随口问我，单位买的？

我说，自己买的。

江先生立刻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我，说，你是专门研究清史的？

我说，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语文老师，就是喜欢看书。

江先生盯住我看了一会，嘀咕了一句，两个月工资啊。

说着，江先生拆开包装，说，我给你好好包装。就仔仔细细给我重新包装。然后把我送到店员专用的电梯口，说，很重，开电梯送送。

一个爱书人就是这样尊重另一个爱书人的。

江先生个子不高，声音洪亮，笑口常开。

四十年了，我还记得当时江先生送我到电梯口的情景。

愿江澄波先生仙界有书。

天台山国清寺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