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公祠再考订

——重读乾隆稿本《陈墓镇志》札记之九

我楚狂人

关于陈墓海公祠，我已经写过多次，叙述了我在家衡兄的帮助下找到海公祠的经过，以及在大东砖瓦厂砖瓦陈列室见到海公祠脊瓦的大喜。也叙述了朋友朱序告诉我陈墓朱家分两支的秘辛。这里我不想重复，我只想写一下这一次重读乾隆稿本《陈墓镇志》有关海公祠的记载引发的一些想法。

乾隆稿本《陈墓镇志》记载原文如下：

海忠介公祠

在昆界五图重冬圩，俗名海都庙，祀明忠介公海瑞。瑞于万历间治水淞南，里人朱良以非罪坐狱，拟决，特救免之，因建此祠。后公没，朱良作诗吊之，见《皇明通紀》。内有“遗爱千秋”四字额，天使张震麟立，朱良子孙世守祠旁。康熙四十一年壬午，合里捐赀重建。

录有朱良《吊海忠介公》诗一首：

批麟直夺比干志，苦节还同孤竹清。龙隐海天云万里，鹤归华表月三更。萧条棺外无余物，冷落灵前有菜羹。说于旁人浑不信，山人亲见泪如倾。

从朱良的吊诗看，朱良在海瑞去世后，远赴海南吊祭，亲见海瑞身后萧条。从这一点来看，朱良对海瑞感恩甚深，铭记终身的。

但是，问题来了。我查找了所有看得见的资料，都没有记载朱良案具体内容的，朱良自己的这首吊诗也没有片言只语透露。但是从“康熙四十一年合里捐赀重建”一事来看，陈墓人对朱良案是同情的，对海瑞为朱良平反是感恩的。但是所有的陈墓见得着的资料，也没有朱良案的任何记载，这就不得不引起怀疑。

海瑞万历年间治水吴淞江，驻节甪直，也是在甪直受理朱良冤案的。这里情节很清晰。但是，海瑞驻节甪直的历史背景更复杂，海瑞这一次到江南，治水和清理冤案是有这个安排的，但是最重要的则是以应天巡抚的身份落实推行“一条鞭法”，有清理户籍田亩的重任，这才是海瑞此行的主要原因。随后就发生了轰动全国的“徐阶案”。徐阶是打倒严嵩的最负盛名者，还曾经是海瑞的政治保护人。但是铁面无私的海瑞为了清理户籍田亩的国家大计，硬是把自己的政治恩人徐阶这个退休老人对簿公堂，因为徐阶家庭是当时江南“投献”的最大得利者。而“投献”正是扰乱江南税收，造成户籍田亩不实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所以也是海瑞此行的“斗争大方向”。

这里解说一下“投献”。明代初年开始，江南的赋税之重甲天下，苏州尤甚。一些没有政治资源的农户为了规避沉重赋税，“自愿”把自己的土地“投献”给有免税特权的政治强人家族，自己成为“家奴”。这样，户籍没有了，田亩也消失了，国家也收不到赋税了。当时“投献”之风甚烈，如前首辅徐阶，他家接受“投献”后的田亩数自己也搞不清，有说是几万亩，有说是十几万亩，更有说六十多万亩的，而这些都可以规避赋税。

大规模“投献”，据说都是“自愿”的。但是海瑞审理中发现了不少巧取豪夺的案例，利用官方势力打压“不自愿”者，制造了冤案。朱良案会不会是这一类呢？我们怀疑。

徐阶案引发了激烈的党争，也是海瑞被官场孤立的重要原因。偏偏朱良案发生在这个阶段，离开徐阶案的发生地松江又那么近，是不是有联系，或者雷同？不知道。

徐阶案最后是张居正和稀泥了事，但是张居正去世后政敌却不肯罢休，纠缠不休。苏州状元宰相申时行力主停息党争，后来徐阶案就少有说起了。

所以，朱良案越是不被谈起真相，引发的怀疑也就越多。

今日锦溪，下同。图片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