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盼

——病中琐记之六

我楚狂人

从某种意义来说，人的一生就在期盼中度过的，只不过有时候的期盼很宏伟很抽象，有时候的期盼很具体，甚至很卑微。

男孩子往往在幼年童年都做过英雄梦，扎着纸铠甲，舞着细竹竿就想象着自己是长坂坡七进七出的赵子龙。在那个革命浪漫主义的年代，我们做着叱咤风云的梦。但是梦醒时分我们已经插队来到了乡下，“扎根农村，贴心务农”就是给我们描绘的前景。饿啊，整年就是半饥半饱。那时的期盼已经不浪漫，只希望每天有一元钱的保障收入，回家能吃上现成的热饭，睡上一个不担心政治风云的安稳觉。仅此而已。

侥幸还能上大学，又重新燃烧起成名成家的期盼。于是如饥似渴地读书，孜孜不倦地科研，夜以继日地写文章，以为离开梦想越来越近。但是，大学只是漫天烟霞，绚烂而多变幻，现实送我回到了乡镇当一个普通中学教师，多少期盼化作了年年帮助学生奋斗高考场的残酷搏杀中。期盼着我的学生能够实现我的期盼，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我在教学中很投入，但是中夜醒来，听着枕边涛声，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期盼有美丽的情感邂逅，还我的是一次次感情失落；期盼着能回到母校深造，还我的是考场的诡异；期盼着回到家乡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还我的是母亲早早离世，我来不及报答万一……人生有多少期盼，就有多少无奈。

这次生病，一下子期盼变得很具体，也很卑微：开刀前期盼着开刀顺利，没有太多痛苦；开刀后期盼着早日拔掉引流管，早日自己重新站起来；站起来后期盼着早日正常饮食，适应术后的生活变化；放疗时期盼反应不要那么猛烈，早日顺利度过放疗期；化疗开始了，期盼化疗不要太痛苦，早日顺利结束；期盼着早日适应新的生活方式，还能走出家门，四处走走看看；期盼着还能在网上继续和朋友交流下去……

也许生命不息，则期盼不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