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不多已经忘记了光线。

我甚至不想想起光线。上帝，请恕我。

但是当我开完一天的会，骑着我的电动摩托车像是一只泥鳅一样穿行在邢台最繁华的街道上，西边的天空出现了很温暖的那种黄色的夕阳之光。

路边的梧桐是那种要发芽，但是又没发芽的样子。我喜欢这样，连街道都显得纯净。我似乎喜欢一切纯净的东西，纯净的人，虽然我明白，三十岁的我已经真的没办法做到像是我七岁那年甩着小书包高高兴兴去上学的时光。

时光流转，我知道。

在桥西，黄的、温暖的阳光。干净的街道。我就那样骑着电动车，感觉自己的内心是一个天使。我是温暖的，天使也是温暖的。我想起了一个笑话。天使爸爸盯着天使的屁股说：“你是不是又偷偷到地球上玩耍去了？”天使扭头看看自己的屁股，上边写着：“办证，13050*****02456。”

连接桥西和桥东的是一个地道桥。车过地道桥，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我想我是走在一片原始森林当中，透过浓密的树叶，阳光斑斑驳驳地钻出来，我觉得自己甚至是变成了一只完全属于自己的野兽。我会在茂密的树丛中去镶嵌自己快乐的双眼，我也会把自己隐藏起来，透过几片树叶，去观察树叶之外的一切。

树叶之中属于我，树叶之外也属于我。

刚过地道桥，光线竟然一下子暗淡了下来，真的是到了傍晚。天上地下，黎明黑夜，我自由穿梭。

我欢喜这样光线的转换。我一下子回到了童年。我背着一个大篮子去割草，或者我去拿把镰刀和家里的大人一起去收割已经成熟的庄稼。是夏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有风吹来，连焦黄的庄稼都翻腾起了浪花。雨眼看着就来了，差点淋湿了我所有的衣服。所有的人都吆喝着往家赶，连收割到半道上的庄稼也顾不上了。但是几乎还没走出地檐，雨竟然停了。匆匆忙忙往家赶的人又都止住脚，一边是笑骂着老天爷的玩笑，一边又退回去继续收割庄稼。

这个时侯，我都会驻足。因为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很温暖、很清澈的阳光透过一团可爱的云层照射了下来，把那片山坡都照得雪亮。那里的阳光是一柱柱的，像是夜间乡下放的电影光柱。

我会很痴迷地盯着那些光柱。我不知道光柱从哪里来，但是我知道他是要去这里。那个时侯，我父亲、我母亲都还很年轻。他们早已经回到了庄稼地里，他们远远喊我：“回来啦，干活啦，雨停啦！”

他们已经好久没这样招呼过我。我真的已经好久没下过地，也没再见到这样的光柱。那个时候，每块庄稼地、每块山坡，我都记着。

我喝酒了，和伙计。好像是喝多了，但是脑子还算清醒。

城市的霓虹升起来了，我骑着电动摩托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街道上风驰电掣。车后带着和我一起喝酒的伙计。

我听他在后边打电话。我没了自己的思想。我又似乎想起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