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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的骑手

(2008-10-11 10:44:03)
标签:

骑手

马匹

伴儿

野性的呼唤

山下

分类: 故事

                    愤怒的骑手

 

他原先不是一名骑手。我们叫他骑手,是因为他非常偶然地离开都市到祖国偏远的高原骑着马瞎转了一圈。他的职业同骑手相距太远,不过是在一家出版社做图书发行工作。

 

那一回,骑手在告别都市亲朋好友之后,就到西部去了。在此之前,他有过无数次跃马扬鞭的经历。他去过城市公园的跑马场,也去过远近郊区的赛马俱乐部,甚至利用出差到外地的工作间隙,接待单位的人听说他喜好骑马,就免了歌厅桑拿牌桌泡妞这些俗套,请他到当地的娱乐场所过过马瘾。他很感激人家的热情款待,可是他心里并不满足。这能过什么瘾呢?当然,比干别的还是要有意思。那些圈养在城市跑马场衰老病退的马匹,没有一匹能够狂奔起来,甚至有些马连龙头也没有,在破烂的鞍具前头加上一副铁手把,马虽然是活的,骑手却如何也感觉不到快乐,并且总是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儿童乐园里骑在旋转木马上的样子。电铃响过,景象重复,旋转木马缓缓地一升一降。站在下面的父母无趣的面孔,一会儿闪过来一会儿又闪过去。远处一个戴眼镜的女人站在松树下剥香蕉,转回来一圈,再转回来一圈,她还在剥那根香蕉。大人们都在向木马上的小孩子挥手,表情夸张应付。我们的骑手那时候刚满三岁,但他已经明白什么是虚假的东西。马是假的,似乎人的面孔也是假的。凡是假的就不好玩儿。可他到底也明白不了在自己前前后后的小孩子为什么那般快乐。别人越是快乐,他越是不明白这些人傻乐个什么,就噘着嘴,鼓起腮帮子,完全是一副生气的模样,不只是生气,准确点说,是——愤怒,他的眉头过早地皱起了。就连他的父母当时也因此受到不良情绪的影响,由于孩子的无趣而生出争吵。他们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这个古怪儿子开心。

 

所有的记忆都在木马的旋转里朦胧地闪过去了。骑手长大成人。

 

骑手平时上下班都是骑自行车。他的住处离出版社不远不近,往返骑车每天要用去一个多小时。都市一天比一天喧哗,街道上车水马龙,拥挤得不成个样子。他觉得自己是在玩儿杂耍车技,在车流人流的缝隙里钻来钻去。骑手时常这么想,要是能骑上一匹快马在大街上跑跑该多牛逼,让姑娘们看呆了,叫警察们看傻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把都市变成草原。骑手爱马,并不是对体育项目感兴趣,而是对马匹所处的自然环境发生喜好。他喜欢一切野性的呼唤。他就是寻着野性的呼唤走到荒原上去的。他一次又一次地向荒原上走去,然后返回都市,自己享受着自己的容光,他自小就梦想着凯旋的情形。骑手立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在北京长安街的中心缓步向前,两边都是朝他们的这支马队欢呼的人头、手臂和鲜花。当马队行进在王府井南口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白色长裙和她头发上紫色的蝴蝶结。她在家里读伤心童话,弹钢琴,要么就是拉拉小提琴。她远离着战火硝烟,远离着荒原,她等待着我的传奇故事出现。但是,她再长大的时候会不会神经质?偏执?自以为是?争吵?过分的虚荣?生活改造她,叫她俗不可耐?等等,扯淡,晒剔!潮水般的人声裹挟着他。人民万岁——人民万岁——谢谢谢谢——谢谢你们······他的怀里被人塞近来两个鸡蛋和一根黄瓜。刹那间他忧郁了,他的生殖器早就在战争中被一块三角形小弹片给镟飞了。它们居然血肉相连落在地上,骑手还来不及感到疼痛,惊恐地望了自己的毬蛋一眼,他还想到再看上它们第二眼,可是一阵轰响,它们即刻从地面升到了天空。它们在天空里生长,一家伙变得巨大。这也许是个梦境里的场面,骑手巨大的生殖器官在空中飞扬跋扈,企图对混乱的无理智的人间施行强奸。

 

峡谷里的激流喧哗。骑手正跟随着一支藏民牛马队行走在山半腰的纤细马道上。他尽情地享受着那份安静和孤独,嘴巴里总有无词的歌曲唱出来。骑手于是明白了歌唱源于寂寞同辛苦。

 

翻过这座海拔近六千米的大山,骑手就会进入到一个偏远的村落。他听说那个村子一直处于封闭的状态。他打算进去看看生动的历史,这等于是回到过去的时间里观望。

 

马道的一边是没有植被的山石和积雪,另一边万丈悬崖,往下一看,深处有激流滚动,白色的水花泡沫让人眼晕。骑手的马匹贴着悬崖的边缘一路小跑,每跑几步,后腿就会打滑到悬崖外边去,这个时候,骑手有一种要飞出去的错觉,于是冷汗一阵阵地在身上冒出来。潮湿的山风吹到脸上,阴云又遮住了太阳,他一手驭马一手紧着领口。

 

体育项目的马术是有规则的。我们的骑手喜欢马,但不喜欢规则。什么有十四处障碍,碰掉一处障碍罚四分;只有九十二秒的规定时间,超时每秒罚0.25分。什么要掌握障碍高度和速度,什么赛马、盛装舞步、马球和赌马。马的智商是人的三岁左右,视力近视,所以它要由人来驾驭,可人又是个什么东西。阿拉伯马和英国马杂交出纯血马,用于赛马,是速度马。人要是经过杂交,除了聪明,会不会产生特异功能?骑马是培养人的绅士风度。英语怎么说?尖特们?要什么尖特们,屁!首先是劳作;没了劳作,人就假了。

 

风声和马的喘息、喷鼻,障碍翻倒在地的啪啦声,蹄音,嘭嘭,嘭嘭。马术场如同屠宰场。凄惨的阳光照着一圈傻逼观众,阳光冷得发颤。这些全都远离着我们的骑手。

 

骑手跑一跑,然后叫马慢慢地走。他时常处于麻木的脑袋渐渐清醒了。已经照这么走了两天,他的屁股在马背上磨出了血,内裤犹如女人来了月经,全被血染湿着。雪峰近在跟前。

 

他从马被上翻下来,双腿一落地,先是注射了麻醉药一样,紧接着就是棉软,犹如是别人的东西,自己无力操纵。地上的积雪已经被走在前头的马匹屎尿染黄了。从雪峰吹下来的风,夹带着坚硬的雪粒打在脸上。他被前头的马屁熏得直打嗝,于是肚子猛地一胀,几乎是在同时,骑手和自己的座骑一同放出了连串的响屁,然后,他拽着马的尾巴往顶峰攀爬。这样的细节,在描写中国工农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翻越雪山的任何文章里我都没有找到,骑手想,细节,准确的细节,我们多么需要准确的细节呀。

 

山顶是一大片的雪海。下山不能骑马,那么陡的高山,马失前蹄就完蛋了。骑手让马驮着一点点水同行装先行下山,自己择路往山下走去。不多久,山上的冷雾就遮挡了他的视限。他知道自己的座骑不用多少时间便到达了山下的草原,而他却花了大半天的工夫才同它汇合在一起。这一路下来,骑手的鞋子被山上的乱石磨烂了,他心疼自己的鞋子。这样一双好鞋,若在城市里,大概穿上三年也不会有什么破损,可是它下这么一趟山路就完了。我的伴儿,我的伴儿,骑手小声念叨。鞋子就是他的伴儿。快到山底的那一段路被雪水冲得乱七八糟。流水清亮,骑手考虑要不要用这冰水洗洗受伤的屁股。他终于还是洗了,屁股疼得发烫。他还洗了洗鼻孔,里面全是炎症的干血。太阳真好,暖暖地照耀。骑手撅起光屁股直冲太阳猛晒。他又放屁了,不,不不,真他妈舒服,这就是我的发自肺腑的歌唱。

 

在山下河流一边的大片草场上,牛马队集中起来。太阳很快就隐没到群山的后面,天上是零乱如火的红云。众多牦牛同马匹身上驮着的茶砖和盐巴已经卸下,藏民们就用这些装满茶和盐的麻包围成半圈垒起来,遮挡住贴着草地吹来的冷风。篝火也点燃了。草坝子上没有干树枝。因为这里靠近流水,所以在河边还能捡到一点点红柳枝子用来引火,然后再捡上几十坨干牛粪丢到火上。用三块石头垒起的炉灶里冒出了草香的青烟,在暮色中飘散着。狭长的坝子上都是模糊的牦牛和人,他们的影子缓缓晃动。有人支起了帐篷。这里临近边境。骑手知道那三五顶帐篷也算不上真正的帐篷,都是邻国偷渡越境的商贩带来的废弃降落伞。在伞的中间立一根木料,周边压上石块,人就掀开钻进钻出。骑手感叹乡民的聪明。人在自然中,总是有办法好好生存下去的。

 

骑手

 

(1996年写。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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