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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唤主题小说之二:城市骑手

(2007-11-17 17:24:45)
标签:

骑手

马具

鞍具

马匹

骑士酒吧

分类: 故事

城市骑手

龙冬

 

他是我们的朋友,平常我们都叫他“骑手”。

我们之所以叫他“骑手”,是因为他热爱骑马,并且热爱同马相关的一切。除此之外,就是他的块头大,身体健康发达,特别他的手和脚,大得出奇。我突然知道,他住到郊区一所医院里,患上了城市性胸痛和忧郁症。

住院以前,骑手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每天上班。他曾经不止一次两次地向我说起,他的工作是多么枯燥乏味,除了挣点钱,其他任何意义也没有。他说话时的语速缓慢,说过,停了半天又说,城市交通这么拥挤,街上车水马龙的,要是能骑上匹骏马飞奔一家伙有多好,让周围都变成草原,即使没有草原,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有一种凯旋的感觉。

我顺着他的思路想开去,那倒的确是一种不错的感觉。骑手驾驭着高大的骏马在大街上穿梭奔驰,所有的车辆、行人和噪声因为他的出现全都静止了,古老的画面中只有他和他心爱的座骑在城市的街道和天空翩翩飞舞,其余的都成了定格。

骑手笑了,说,姑娘们纷纷跑上前来给我献花,我和她们逐一亲吻,走进酒店也可以不花钱吃饭住宿,这才叫凯旋呀。

    骑手的业余生活同棋牌游戏完全不沾边,除了看看电视体育节目中可怜的一点马术、速度赛马和障碍赛马,看看新疆台的纪录片和江西台夜深转播的西班牙斗牛,看看“人与自然”、“神奇的地球”,他就不知道该如何打发多余的时间。他也阅读,但是可选择的读物非常有限,他常常抱怨现在还没有一份专门关于马的报纸和期刊。

他不抽烟,喝少量的酒。他喝酒从不在家里,而是到人民公园南门外的一家“骑士酒吧”。

在酒吧里,骑手也很少混同于熟人朋友的热闹言谈,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神情专注于空气,带着习惯的嘲讽和游离,在喧哗中享受着孤独。每当这样的时候,他那个固执的想法一次比一次在内心坚硬起来——逃离!逃离!逃离······他不出声地反复念着。

酒吧墙壁上种类多样的马具装饰让他始终莫名的恐慌得到平静,让他的精神处于兴奋之中,想像无边藐远。他渴望到塔里木河两岸沙漠边缘的胡杨林中去做一名护林员,或者去可可西里自然保护站参加反盗猎巡山枪战。骑手的愿望都在遥远的地方和危难的险境里,只有在那些地方,在那种传奇的历险中,他才能变成一个婴儿,才觉得自己安全。

    每星期一次,俱乐部的马匹已经不能满足骑手的渴望,虽然他把自己收入的一多半投入到这项运动里,可是他所要的那种感觉如何都没有出现。他讨厌俱乐部里骑马的人,他认为那些人过于讲究,马裤马靴的,还戴着长舌的帽子。他更不喜欢教练的标准姿势,怎么看都像表演。他还是更适应照牧民那样骑乘,左手驭住缰绳,右臂摇转鞭子张扬着抻出去保持平衡,身体斜斜正正,或屈或挺,怎么都好,人和马顺成一个整体。可是,骑手的这个姿势,居然被那些马友认为丑陋和夸张。

听说骑手去了一趟西部山地,是在他从那里返回城市以后。这时,他已经辞掉了自己的工作。

我到住的地方看他,那是一间很小的公寓,一张大床,一张桌子,几本书刊,圣经和诗歌,再就是一副马具。他郑重地告诉我,马具是全套的,不仅有鞍子、马蹬、缰绳、肚带,还有尾套、笼头,看看,还有牛皮鞭,看看,这是马褡子,羊羔皮做的,生皮子硬得很,这里还有马料筒,多结实的帆布。我笑他是不是要去做吉诃德。他自得其乐地望着他这些玩艺儿,说,早晚我要把它们派上用场。那天,他还给我念了俄国作家蒲宁的一首无题诗,骑手说他非常喜欢——

 

                    鲜花,蜜蜂,青草,麦穗,

                    蔚蓝的天空,中午的炎热······

                    到时候——上帝就会问浪子:

                    “你在人间过得可还惬意?”

                    一切我都已忘记——只记得

                    那些在麦穗与青草之间的田径,

                    由于我俯伏在你仁慈的脚下,

                    甜蜜的眼泪使我来不及回答。

 

    骑手到西部去连背带扛地弄回一套马具,这是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是,他在西部山地究竟经历过什么。而他也不过多地讲述自己的经历,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到他所去的地方距离印巴边境克什米尔不远,他在那里整天骑马翻山涉水,日子过得晃如隔世。

    不久,骑手终于出事了,然后便住进医院。其实,他在出事之前已经暴露过两次荒唐举动。一次,他坚持要我开车带上他的全套马具到俱乐部骑马。自然,他的要求遭到俱乐部教练和管理人员的婉言拒绝,原因是他的马具破旧而粗糙,对那些精心养育的马匹容易造成伤害。骑手情绪突变,同俱乐部的人发生口角,双方险些动手。骑手说,自己在以马匹为主要交通工具的地方,使用的就是这套鞍具,它好使得很,怎么一到这地方就行不通?骑手愤而离去,发誓再不来俱乐部骑马。他们这是束缚!束缚!束缚!束缚马,束缚人,他们束缚自然!老实说,我并非不能理解骑手的感受,但仍然觉得他多有不是,别人在他的眼里怎么会如此恶劣?发那样大的脾气,过分了。

再有一次,是在夜深将尽时分。骑手选择这个时间,说明他的行为具有一定的预谋。为此,他还特意买了一辆昂贵的自行车,是那种专业赛车型的家伙。然后,他把自己的鞍具几乎全部捆绑到车上,打算从这个城市最主要的大街西头一直向东。

暗夜里,在城市的边缘,天空的青绿色已经勾勒出远处高大建筑物顶部的轮廓。骑手一路狂奔,迎面夏夜的凉风使他陶醉,忘乎所以地大喊大叫。结果,当他刚刚经过了一个路口和两座立交桥,就被正在值勤的公安巡逻车拦截住了。幸亏他当时带着身份证,又凑巧那几个公安里有位年轻的警察也热衷骑马。他在接受了严厉的训斥后,被放回家。天亮了,明媚的阳光令他烦燥不安。

    后来,骑手就真的出事了。出事前的情形,现在就连骑手他本人都失去了记忆。我确实想像不出,骑手是怎么将他那堆宝贝鞍具带进这家洗浴城的。另外,他出于什么目的,又是如何在城市边缘地段找到这家带有色情服务的洗浴城。我们的确能够称得上朋友,但我只是模模糊糊知道骑手曾经有过女友,现在依然单身。他似乎对异性轻易不会发生兴趣,当然,他也绝对不是那种性变态。我所知道的,骑手就是爱马,爱同马相关的一切,爱荒原、山谷和草地,也爱森林。

    骑手给那个小姐的报酬真是高得惊人。远方带回的马具都捆绑到小姐身上。正当他举起那根牛皮鞭奋力抽打小姐的时候,自己却晕倒过去。据说,他那时的样子比死人还要难看。

有人告诉我,骑手没几天就要出院了。真的吗?我一定要去医院看看他。

按照事先打探好的走法,我去了。可是,那个地方从来就没有医院,而是一家非法经营的生猪屠宰场,每天都要为这个城市杀掉数百头肥猪。一团一团的苍蝇围绕着屠宰场飞旋,我只好把它们想像成蜜蜂,哪怕它们酿不出一滴蜂蜜。

我开始对自己产生出怀疑。那个骑手,我们的朋友,这个人究竟是否存在?他躲藏在什么地方?或者这个人就是我?而我就是他?

    自己的想像力是无庸质疑的,但我不是他,他也不是我。我我他他,他他我我,我他他我······猛地刹住车子,红灯就在头顶亮起。

   

    在一间白色的病房里,骑手面对我,他一句话也不说。我问他什么,他都是点一点头。不过,我早已注意到他专注的神情一直游离在窗外杨树新生的叶片上,嘴角显露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是我们早已习惯的他那种嘲讽。

    窗台上有一面小小的镜框,里面是骑手幼年坐在旋转木马上的留影,只是那个木马的脑袋和小孩的脸上都用铅笔狠狠地打了叉子。小孩那双大得出奇的手脚,远远超过了他的实际年岁。

突然,骑手的面部神经剧烈地抽动几下,嘴巴渐渐张开着,我以为他要说话,却又迅速闭住。骑手刚刚闭紧的嘴巴,在我稍不留意的时候再次张开,张得很大,非常夸张,以致整个面部都被胀出了红色,似乎是要急于喊叫。

等待着,我等他高声喊叫出来,可是最终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在他重又闭上嘴巴的瞬间,我清楚地听到骑手口中牙齿“嗒”的一声碰撞。

    我不愿意这么想,他永远也不能从这所医院里走出来了。

 

                                                  2003年1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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