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谈山水画观者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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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舟,名等杨,又称雪舟等杨。生于备中赤浜(今日本冈山县总社市)。曾入相国寺为僧,可能随同寺的山水画家周文学过画。作品广泛吸收中国宋元及唐代绘画风范。1467年曾随遣明船访问中国,游历名山大川,大量写生,1469年回国后离开禅寺,先后在大分、山口开设图画楼,专门创作水墨山水画。
如果看当年的日本留学生是怎样消化中国先进文化,雪舟算是一例。
日本的水墨山水画源自中国,而这幅《秋冬山水图》立轴却也使日本有了自己的特点。
这幅画在表现严寒萧条景色时,雪舟所使用的线条都是短促的,砍劈的,锐角的,以直线为主的,就像冰的结晶一样锐利。对视觉的尖锐压力,让人感受到自然严酷而不可抗拒的一面。
当然,雪舟也画过很中国的画,比如《天桥立图》。
观这幅《天桥立图》时,我们又回到大家熟悉的中国感觉。与那幅《秋冬山水图》严冬的肃杀感觉不同,《天桥立图》给观者一种平和与几乎宁静的感受。《秋冬山水图》沉重而宽大的线条,到了《天桥立图》就变得较轻也较缓和。此外,《天桥立图》的线条在柔和曲线的运动中,较前一幅冬景中的严厉线条,让观者的眼睛感到愉快;譬如那些山,不再是锯齿状的,而是圆了许多,没有生硬、锐利的线条破坏要描绘的宁静。
不过,除了绘画技法——我是门外汉,描述得相当非专业,请注意观者的位置安排,十分有趣。
《秋冬山水图》置观者以下位,需仰视画中内容。这在中国山水画里比较少见,特别是画中山水严酷到让观者敬畏的程度。
这反映日本独特的自然观。西方是要征服自然,中国是与自然和谐,而日本是顺从自然。对观者视角的安排,与各自的自然观有密切关系。雪舟这幅《秋冬山水图》就反映了日本人的自然观——敬畏自然,而不是征服和改造自然。
中国山水画,如宗白华讲的,观者是在登高俯瞰,是居上而下看山水。
观者的心情常常恰如杜甫的描述: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甚至观者还可以找到庄子描述的感觉,成一“大鸟”,凌驾万物之上。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于是,我看山水画时总有一种奇怪的感受。
中国人入世就要来儒家的“治国平天下”,至少也要干大项目;出世则效仿道家陶醉于山水,甚至在化境中自我想象成一“王者”。似乎只有这个“大”,才能慰藉中国人的心,才能让中国人心里平和、塌实。真是很奇怪的“内圣外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在现实中还是在意境里,“我”要高高在上,是中国人的集体文化心理。
而日本则是“大势顺应”,因为,世间冷酷,自然无常。在“大势”面前,个人渺小得只有变“小”,甚至小到把自己想象成一只“青蛙”,才可以心理塌实,而后才以小见大。这也是一种很有趣的“井底之蛙”的世界观。借用日本明治时期的一个文艺流派的口号,就是“小日本主义”!这是日本人的正常状态。相反,如果日本人被“大日本”催眠,则每次都走向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