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流金岁月里的花絮（6）

文/金中曰

【前序】岁月收集着一切，收集着童年的趣事，收集着成长的快乐，收集着曾经发生过的故事。在流金岁月中，沉淀了许多的经历，那些曾经与我接触过的人们，虽像流星闪烁一样转瞬而过，但是那些个经历却记忆犹新，形成了一个个花絮，都开在了我记忆的花丛中，留下了一抹清香。

    为了生活，李大妈就每天清晨起来打草去卖，一般草都卖给圆明园农场。

    凌晨，天还黑着李大妈就起来了，轰醒了几个大些的孩子起床与她一起去割青草。通常她都会用一块毛巾包住头，拿着一把大镰刀，然后带着孩子们到树林里去了，有时候走得远些，如圆明园（文革时期完全荒芜）等地，因为那儿的草多些。赶到上学之前，他们把草打完。我看到那草打的真够多的，捆起来好大一个包，然后用小平板车推着去卖，每天能够收入块八毛的，然后一家人过得就可以略好一些。

    那年头学习是第一要务，不管是大人、小孩和老人都得学习，而李大妈不识字也得去，因此经常闹些故事来，很有意思。

    这天，居委会的人在院门口喊着：“李家玉兰去开会学习啊。”

    哦，大妈在屋里应答着。

    “别忘记拿毛主席语录。”

    “忘不了。”大妈穿上衣服走出了门，应对着来人。

    我在屋里听见了，也走出家门：“您不认字，拿语录干什么用呢？”

    “有用啊，每天得喊万岁。”

    哦，对了，我怎么把这茬儿忘记了。

    望着大妈走出院门的背影，我直想笑，每天开会，回家该干嘛就干嘛，也不知道是否有收获，等有时间我问问大妈。

    周末，我与伙伴们到大街上去表演革命节目，我们自编自演地跳完了 “在北京的金山上”的舞蹈，一群男孩子起哄，就没有演完，草草地结束了。刚走进院门，与李大妈差点撞上，冒失鬼，大妈刚要伸手，估计以为是她的那几个小子之一呢，结果发现是我，就把手撂下了。

    “大妈，您又要学习去了？”我问道。

    “唉，这几天草都不够打了，家里快断顿了，还成天价学习，俺今天去请假。”说着大妈走了，我也进屋了。没多会儿听到外面有人吵吵，我走到窗户前一看，只见居委会的人正拉着大妈的袖口不放，两个人正在激烈地讲着话。

    我立刻走出了屋，想听听他们在争吵什么？

    “您发给俺补助，俺就不去打草了，否则家里得断顿。”大妈大声地争辩道。

    “是打草重要还是革命重要？我看你是分不清主次了。”来人严肃地说。

    “革命是重要，但是革命也得吃饭呀。”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

    啊？这哪根哪呀，我听着直想发笑，不过开始上纲上线了，李大妈要遭殃啊！

    没成想，大妈一屁股坐在了大门口的台阶上：“俺吃不饱饭，都没有劲了，又不认识几个字，您帮俺做文章吧，算俺求您了。”

    “哇！这是什么态度，必须批判。”

    “俺是贫下中农，谁敢批判俺？”

    “你……”来人口气缓和了不少：“贫下中农更得听党的话，听毛主席的话，对不对？”

    “俺哪点没听毛主席的话了，毛主席是俺们贫下中农的大救星。”

    “那就更应该学习去了。”说着来人又想揪李大妈。

    李大妈站起身子高声地说道：“毛主席教导俺们，要文斗不要武斗。”

    “你？”来人只好把手松开。

    “毛主席他老人家还说了，俺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为了……为了什么来着？”她转头向我问道。

    “为了一个革命的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赶紧答道。

    “对！为了一个革命的目标走到一起来了。”大妈顿了顿说：“所以俺为了革命目标，必须得吃饭。”趁着来人不备，她突然撒腿就跑，跑到屋里插上了门不出来了。

    居委会的人一下子就傻了眼，连忙跟了上去，推门不动就只好说：“今天饶了你，明天还得去学习。”说完怏怏地走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居委会的人推开院门来喊时，李大妈早就溜了，带着孩子们打草去了。

http://storage.msn.com/x1pbglk-vqL4BtWdoVhXtP5ZxYPP483WBPcPqWulvC152-n9fgWvPxHQErFgbgTNF6Df6PHnPCjZHlimFwtgT0Su6g5HAklGK8u0nFf7GD5fqlpLGMBY57ZJ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