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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 |
分类: 《红楼梦》新解 |
作者:姬健康
竹夫人,江南民俗之物,乃是一种用竹蔑编成的圆柱体中空物体,四周有竹编洞眼,用于炎炎夏日睡觉时抱在怀里取凉之需。此物历史悠久,远在唐代就已出现,有唐代著名文学家兼农学家、苏州人陆龟蒙的诗《竹夹膝》为证:
截得筼筜冷似龙,翠光横在暑天中。堪临薤簟闲凭月,好向松窗卧跂风。
持赠敢齐青玉案,醉吟偏称碧荷筒。添君雅具教多著,为著西斋谱一通。
陆龟蒙长年在杭州的邻居湖州、松江一带游幕、隐居,自然熟识江南民俗、家常用具。他写的《耒耜经》是唐朝时期江南农具的专著,与《汜胜之书》、《牛宫辞》一起享有“农家三宝”之誉;他对渔具、茶具等江南民间器具都有著述。所谓“竹夹膝”,经高士奇著作《天禄识余》一书考证,就是指 “竹夫人”,而这个拟人化的称谓最早的文字记载是苏东坡的诗《送竹几与谢秀才》:
平生长物扰天真,老去归田只此身。 留我同行木上坐,赠君无语竹夫人。
但随秋扇年年在,莫斗琼枝夜夜新。 堪笑荒唐玉川子,暮年家口若为亲。
陆游也曾撰写“竹夫人”诗,他在《初夏幽居》一诗中写道:
虚堂一幅接篱巾,竹树森疏夏令新。 瓶竭重招曲道士,床空新聘竹夫人。
寒龟不食犹能寿,弊帚何施亦自珍。 枕蕈北窗宁有厌?小山终日对嶙峋。
有意思的是,北宋文学家、书法家黄庭坚觉得这玩意儿配不上“夫人”之职 ,在诗中将其称为“青奴”,一时成为文坛趣闻。
清代钱塘人吴城的诗不用“竹夫人”,直接写《咏竹夹膝》:
六月火云飞兀兀,赤脚踏冰不可袜。桃笙藤枕懒昼眠,忽被一凉清到骨。
谁截此君空复空,交纹叠翠何玲珑。招凉珠与延清室,相伴依依岂尔同。
西风一夜吃瑟瑟,长门冷落知谁惜。频年自笑在家僧,莫虑欢情容易失。
由此可见,“竹夫人”与江南的渊源关系,北方旗人“曹雪芹”又哪来的感悟?
《红楼梦》第22回描写制灯谜时有宝钗出的谜底是“竹夫人”,谜面诗是这样写的:
有眼无珠腹内空,荷花出水喜相逢。
梧桐叶落分离别,恩爱夫妻不到冬。
谜面点出了“竹夫人”的特点,即一到秋冬,它就会被人类束诸高阁弃之不用了。
土默热教授撰有《“汤婆子”和“竹夫人”小议》一文,文中讲了一个故事。福建鼓山涌泉寺住持和尚道霈是一位得道高僧,清朝初年与闽省官员和名流交往甚密。清军下江南后,靖南王耿继茂镇守闵地,他也想见识见识这位道霈和尚。到了寺里,道霈陪着靖南王游览。来到道霈的禅房,在卧榻前,耿继茂想试试和尚的德行,突然问道霈:“夜里有人陪你睡觉吗?”这本是个很尴尬的发问,谁成想道霈竟坦然回答道:“有啊,不仅有,而且有两位,冬有汤婆子陪,夏有竹夫人伴。”靖南王吃了一惊,这哪里是高僧大德,一年四季有婆子、夫人陪睡,不就是个花和尚吗?忙命令道:“快传二位夫人来见我。”谁知道,传来的不是两位女人,而是两件卧具,一个叫“汤婆子”,一个叫“竹夫人”。耿继茂见了,只好尴尬地笑笑:“好,好,法师果然自在,胜过我们这些王侯!”耿继茂是耿仲明的儿子,耿精忠的爹,乃是个北方出身的粗鲁汉子,他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江南的“汤婆子”和“竹夫人”,误以为是和尚的夫人和婆子,也算情有可原。
不仅是那时候的耿继茂不认识,就是现在的北方人恐怕也没有多少人知道“汤婆子”和“竹夫人”为何物。《红楼梦》书中故事多有关于“汤婆子”和“竹夫人”的描写。第51回,写宝玉睡觉前,看着晴雯、麝月二人打点床铺。麝月道:“这难为你想着,他素日又不要汤婆子,咱们那熏笼上暖和,比不得那屋里炕冷,今儿可以不用。”
《红楼梦》中有大量南方的物事、风俗习惯和语言。主流红学家们说《红楼梦》是生活在北方的八旗子弟曹雪芹所作,你相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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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王华东 至真斋主 编辑:潇湘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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