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冬冬:论早期鸳鸯蝴蝶派代表作——《玉梨魂》
(2015-01-04 13:26:01)
标签:
情感 |
分类: 中国现代文学思潮 |
论早期鸳鸯蝴蝶派代表作——《玉梨魂》
有着“哀情巨子”之称的南社作家徐枕亚,在“五四”以后被认为是“鸳鸯蝴蝶派”奠基人。以其身世为原型的开山之作《玉梨魂》是南社文学创作中的代表作品,以独特的体裁形式与语言结构呈现新旧交替的特点,从一个侧面辉映出近代文学的光彩。其作品无论从精神内核还是形式外衣,均反映出那个时代社会转型期的真切印记,反映出那个时代的人性和人情。本文主要从玉梨魂的主要内容、言情模式和文学语言三个维度对玉梨魂做简要的梳理。
一、《玉梨魂》的主要内容
《玉梨魂》以作者的身世为原型,用30篇章写了一对才子佳人的情爱悲剧,故事主要围绕一对“遇花伤怀,望月落泪”的青年丽人所展开。苏州士子何梦霞怀才不遇,多愁善感,辗转至无锡乡间蓉湖小学教书,住在远亲崔姓人家,同时为崔翁的孙子鹏郎之西席。无意间恰遇鹏郎之母白梨影,见其温情貌美,不久相恋。因碍于礼教之大妨而不能公开交往,二人即以书信诗词暗送秋波,慢慢坠入情网。但随着事情的发展,一种悖逆礼教的罪恶感也在慢慢滋生,两人始终没有突破“发乎情,止乎礼”的束缚,含恨难成眷属。白梨影既以自己是未亡人不能再嫁而悲哀,又因不能报何梦霞之热忱而负疚,遂移花接木,李代桃僵,将小姑筠倩介绍给何梦霞订婚。然而何梦霞坚贞不渝的爱着白梨影,写信责备其不解己之心意,陷自己于不堪之境,愿为之殉情。崔筠倩对于订婚之事也是半催半就,不大情愿。如此一来,三人都陷于爱情的痛苦之中。三个人为了完善各自的道德皈依,时白梨影存“我死而梦霞之情亦死,或终能与筠倩和好”之念,讳医拒药,殉情殒命。筠倩从白梨影遗书中得悉事情的原委,郁结难解,不久便在自怨自艾中死去。何梦霞遭受如此巨变,为求得解脱,按白梨影生前所嘱前往日本东渡留学,辛亥革命发生前回国从军,以报国“即以报知己”之心,在武昌起义中捐躯疆场。
《玉梨魂》通篇笔调哀婉缠绵,充满悲怆凄楚的气氛。书中有句云:“有情好月未曾圆到天中,无主残花不久香埋地下。”使人一咏三叹,掩卷落泪。1912年,徐枕亚在《民权报》上连载骈文小说《玉梨魂》,1913年单行本由民权出版部正式发行。《玉梨魂》是民初小说的第一本畅销书,风靡一时,影响广泛,在当时的小说中首屈一指。由此哀情、艳情样式竟逐渐衍生成民国文学的一大阵容。《玉梨魂》所以具有如此的感染力,除了适应当时青年男女为突破沉闷的压抑而渴求婚姻自主的心理期待,其魅力还来源于叠加在故事后面的一段具有那个时代普遍意义的充满悲情色彩的人生体验。熟知徐枕亚情路历程的人都知道,这部自传性小说的人物情节多源于作者自身在情场上一段锥胸泣血的亲身经历,其中折射出作者痛苦无望的心境和刻骨铭心的记忆。
二、《玉梨魂》的言情模式
《玉梨魂》是民初言情小说里程碑式的代表作,民初言情小说作家多为旧式文人出身,受传统文学观念思想很深,其中就包括“才子佳人”的观念。“才子佳人”的言情模式在传统文学中可谓源远流长,影响深远,并广泛影响到了一般民众的观念。从唐传奇《莺莺传》等为开端,一直到后来的通俗小说和戏曲,尤其是明清时代成规模的才子佳人小说,如《玉娇梨》《好逑传》《平山冷燕》等,在传统的叙事文学中形成了一个根深蒂固的模式。其表现特点一般有三个方面:一是一见钟情的相悦模式,且在后来的发展中通过书信诗词传情;二是恪守礼教、讲究名节,有明显的纯情倾向,两主人翁大都“发乎情,止乎礼”;三是明确的伦理观念,即相恋与婚姻意识相伴随的,一见钟情之后即私定终身,中间历经“磨难”,最后大团圆。
《玉梨魂》发表于1912年,作为新旧交替时代剧烈变革时期的一部作品,它一方面处处表现出了才子佳人模式的深刻影响,同时又具备了许多旧模式中未曾有过的新元素。首先我们先看一下《玉梨魂》的人物形象。何梦霞与白梨影具有浓厚的才子佳人气息,男主人公出身仕宦之家,文质彬彬,而又多愁善感,吟风弄月,是一个典型的才子式的书生。但何梦霞虽是才子,但与传统的才子又有所不同了。即何梦霞虽然参加过科举,但他是瞧不起科举的。按照过去的写作套路,传统的才子佳人故事里,金榜题名是一个重要的环节,缺少了这一环节就很难有大团圆的结局。因为只有金榜题名,才能奉旨成婚,而奉旨成婚在才子佳人小说中是主人公对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重要法宝。显然作者是抽调了金榜题名这一环节,只保留了主人公传统才子式的吟风弄月,风流多情的特质。这也反映了20世纪知识分子身份的变化,科举已废,传统的学而优则仕的生活道路被切断,作为传统文人该何去何从。笼罩在何梦霞身上的伤感气氛,在某种意义上也是那一带知识分子共有的一种时代的苦闷。
其次,小说中的白梨影也具有明显的时代特点。从出身、气质和才貌各方面来说,梨娘完全符合传统的佳人要求。但是梨娘与传统女主人公有一个非常显著的差别,那就是她的寡妇身份。纵观明清时期的才子佳人小说,女主人公皆是冰清玉洁的闺中千金。从这一角度看,《玉梨魂》女主人公身份的设定,对于传统的才子佳人故事也是一个微小的突破。
另外从写情的角度上,《玉梨魂》也比传统的才子佳人小说略胜一筹。传统的才子佳人小说往往以结婚为目的,对于感情本身的描写难免不够细致深刻,感情的基础一般也是来自对彼此才貌的倾慕,很少能够达到更深刻的心灵层次。在《玉梨魂》中,作者对男女主人公感情发展进行了详细的铺叙,对感情的缠绵做了充分的渲染,对感情过程中的情感矛盾和挣扎做了深刻描写。这样的感情描写就有了更多的丰富性和深刻性,其情感的强烈程度也比较接近现代爱情。
从言情模式的结构来看,《玉梨魂》与传统才子佳人小说的巨大不同就是它的悲剧性。传统的才子佳人小说是皆大欢喜的,而《玉梨魂》的结局却是十分惨烈的,三个年轻人都死掉了。悲剧性的根源还是“礼与情”的矛盾。《玉梨魂》所处的时代,其礼教的力量仍然十分强大。在这一时代,既没有“奉旨成婚”,也处在五四之前没有个性解放作为武器,所以身在时代夹缝中的年轻人就只能十分悲苦了。小说客观上深刻描写了礼教带给青年人的悲苦,也暗含了青年人对爱情和婚姻自主的呼声。所以《玉梨魂》作为20世纪初的小说,其思想价值和意义都超越了传统才子佳人作品。
三、《玉梨魂》的文学语言
就《玉梨魂》使用的文学语言而言,以骈文入小说,本身就是清末民初文学语言建构的一种独特实验,反映出中国文学语言在过渡时期一种重要的思路和选择。骈文小说在一定时期内拥有广泛的读者,说明在当时还是具有一定的文化基础的。但是民初骈文小说的实验也没有坚持几年,就基本上为读者所遗弃,后来更是中国现代文学史批判的对象。不过,民初骈文小说的创制不失为清末民初文学语言丰富发展过程中的一项重要内容。
在小说中,作者更多的使用骈、散结合的语言。四六句式很多,讲究辞藻音韵,铺张扬厉,多用故实多用于静态的心理、景物、人情等的描绘。在交代故事情节、人物对话等叙述语言时,多用散文的文言,数量也不次于骈文。整体上小说语言错落有致,夹骈夹散。
骈散相结合的文学语言给小说造成一个封闭性的空间,所谓封闭就是它把外在事物的存在、客观世界的种种矛盾都内化到人物的情绪和心理结构之中,即一切境语皆情语。小说的人物与情节极为简单,故事的演绎不是靠情节的发展,而是不断靠情绪的渲染和推动。而骈文小说正是这样一种情绪的文体。骈俪文字适合铺陈悲惨情景,直接通过公共景物的繁复罗列,人为的延长抒情的长度,使得小说具有相当浓厚的主体性色彩。
我们还可以看到,《玉梨魂》在骈散文学语言上大量使用多种文体类型因素的渗入,如小说中的古典诗词、书信、日记,很是引人注目。诗词这种文体的渗透,在中国古代白话章回小说体中并不罕见,如《红楼梦》中就有大量的古诗词。在《玉梨魂》中,诗词基本上是何梦霞与白梨影所创作的,或相互酬答,或互诉悲苦。这些诗词一方面有一定的抒情功能,深化了主人公才子佳人的属性,另一方面也具有一定的叙述功能,推动了人物的内心波澜,也推动了故事情节的发展。
另外《玉梨魂》中书信和日记的加入,也是小说的一大特色。较诗词而言,小说中的书信更有叙事功能,书信内容的变化有力推动了故事情节的发展。在小说中,对书信往来的前因后果,与主人公接信时的心理描绘是构成某些小说章节内容的主体内容,如小说第四章“诗媒”和第五章“芳信”,就是以两人的第一次书信往来,构成某些小说章节的整体框架与逻辑的。日记的加入显然是受了西洋文学中的影响,具体的就是那些民初的翻译小说了。《玉梨魂》的开头与结尾与《巴黎茶花女遗事》十分相似,其叙述方法就是加入了叙述者的出现,避免了平铺直叙,同样在结尾引入日记,使故事完整,具有一定的起伏。
参考文献
[1]徐枕亚.玉梨魂 雪鸿泪史[M].北京: 北京燕山出版社,1994.
[2]邓伟.论民初小说《玉梨魂》的骈散文学语言[J].北方论从,2011(1).
[3]佘小杰.浅论《玉梨魂》与“才子佳人”言情模式[J].东方论坛,2010(6).
[4]陈世强.“鸳蝴派”始基徐枕亚的舛错婚恋与哀情文学生涯[J].南京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5(1).
[5]徐德明.中国现代小说雅俗流变与整合[M].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