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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羊城圈庆征文二)在癌废墟上重塑精神

(2015-04-07 16:1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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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经典转帖

个人小传:广品山人,男,现年50岁,原籍湖北,现居广州,媒体工作者。2003年诊断患低分化胃窦腺癌,同年做第一次手术,化疗7次。2006年复查发现复发,再做第二次手术,全胃切除,化疗两次后,出现严重梗阻。2006年11月,再做一次手术,重建消化道系统,身体奇迹康复至今。已印制《别太把癌症当回事》、《癌变》、《自然生命精神》、《后癌时代》、《身安何处》等书。

 

 

前一篇博文,我写了在癌的废墟上重建生命。刚开始只是想借此把自己的经历给回顾总结一下,但是写着写着就刹不住车,一写就写了一万多字。我看已经太长了,只得赶紧刹了车。结果,还有好多想法没有写完写透,只是稍有涉及,或者点到为止。后来想想,癌后,其实精神受到的冲击远比生命本身严重得多深远得多,相比生命的重建,精神的重塑、重建,又复杂得多,困难得多,也重要得多。尤其是随着癌后时间越久,康复时间越来越长,精神重建的重要性越是凸显。我觉得,在这个方面,最是我用力处,最是我最有感觉的地方,这些其实更应该跟朋友们分享。

很多人癌后,虽然身体看起来恢复得不错,但精神没有重塑,或者是重塑不对路,不完整,不成功,结果,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很苍白,很缺乏底气,阳气,就像是霜打过的茄子,或者是惊魂未定的惊弓之鸟,容易见风是风,见雨是雨,特别焦虑,急躁。还有的人甚至变得恍恍惚惚,形如槁木,形神分离,破罐子破摔。人缺乏生气和活力。总觉得离真正的健康有那么段距离。

中国人非常看重精神两个字,甚至认为,一个人活着,最重要的是他的精神。汉朝有个叫王符的名人,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夫人之所以为人者,非以此八尺之身也,乃以其有精神也”。我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所谓精神,在最初是指人的精气,元神,中国传统经典《吕氏春秋》中就有这么一句话:“圣人察阴阳之宜,辨万物之利,以便生,故精神安乎形,而年寿得长焉。”把人的精神,跟四时阴阳和人的寿数联系在了一起。后来,精神二字的含义延伸为泛指人的意识态度价值等。无论精神的含义有多大变化,但它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具有统领性的。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既是精神指引的结果,也是精神的具体展现。一个人没有精神,或者是精神涣散,形神不定,这个人的生命力一定是难以旺盛的,没有旺盛的生命力,怎来活力?没有活力,就只是行尸走肉,以这样的精神状态,连正常生活都难以维持,更遑论要跟最难缠的小癌周旋,那岂不是以卵击石?所以,我一直以为,生命的重建,一定是精神重塑为先的,至少是同步的。癌后,除了生命的重建,更重要的是精神的重塑。凝聚自己的精气神,恢复活力和元气。这是跟小癌周旋最重要基础。

我觉得很幸运的是,在癌后,我的生命的重建和精神的重塑是同步的,甚至精神的重塑是比生命的重建更优先,更用力的,我用精神的重塑,为生命的重建奠定了最为坚实牢固的基础,这保证我可以身心合一,知行合一,想我所想,做我所做,坚定地走自己的路,不迷惑,不纠结,不动摇。

 

癌了,精神的碎片洒满一地

 

癌病发现前的38年,虽然也有各种不顺,但总体来说,我各方面的情况,还算是可以的,比起很多同龄人来说,我不算是最好的,也不算是最差的。跟自己比起来,那已经是天翻地覆地改变了。

至少,我已经从一个农村放牛娃变成了特区人,广州人,身份上是城里人了,不再是任人宰割最底层的农民了。

至少,我已经基本摆脱了忍饥挨饿的饥寒状态,在城市里有个还算稳定的饭碗了,有吃有穿。

至少,我已经有了在中国已算是最好的大学文凭了,有了这个敲门砖,在中国混混,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至少,我已经在城市里有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儿子,生活上别人该有的,我也基本都有了,没有什么欠缺。

至少,我已经磕磕绊绊中逐步搞清了自己优势所在,并在职场上渐渐找到了发展方向,只要坚持努力,前景已经比较明晰。

癌前,虽然我走过不小的弯路,遭遇过不少的挫折,有过不少的迷茫,也有过许多的愤懑和烦恼。其实,总体上说,我仍走在自己选择走的路上,并在一点点地向着自己的目标迈进。我对自己的未来,还是有一定信心的。尤其是转战广州后,我发现了这是个可以大展拳脚的大舞台,虽然来的有点晚了,错过了不少机会,但成功搭上了车,尽管是末班车,人总算还是在车上,没有被这个时代所抛离。我还算是幸运的。总体上,我不仅对自己,对社会,对未来,都还是充满信心的,精神上大体上还算是不错的,至少,我是充满斗志的。

但是,癌来了,一切都改变了。

所有曾经以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稳稳当当的事情,都变得支离破碎云雾缭绕无法确定了。所有的前途,蓝图,梦想,希望,幻想,幸运,都变成了水中月。

以前,以为自己的生命还长得很,离死亡还远得很。所以,从来,不想死的事,觉得这事跟自己不搭边。即使想,那也是矫情地为赋新诗强说愁。玩玩情调而已。活都来不及呢,哪还想到死的事?但癌来了,死就不由自主地扑面而来,躲都躲不掉。自己的时间,由很长,变得很短,由似乎无限,变成了有限。由可以随意挥霍,变得特别珍贵。

以前,以为自己还算年轻,未来机会还多得很,还有很多梦可做,并有很多机会去实现,未来,前景光明。但癌来了,仿佛被当头棒喝:你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梦想的天花板,劈头盖脸地往下压往下压,让自己不仅看不到一丝的未来,甚至看不到一丝生机。

以前,总是相信,天道酬勤,只要凭着自己的一双手,努力奋斗,明天一定会更好;相信,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只要肯努力,自己的人生一定会越来越好。但癌来了,就发现,这所有的一切相信,都变得虚妄而不着边际,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相信了。包括似乎无所不能的科学,包括进化论,包括因果报应,包括名医等,都在癌的面前,变成了不堪一击的碎片。癌后,一度让我对任何东西都缺乏信心信任,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以相信?值得相信?

一次癌病的击打,已经足以让精神变为废墟,再而三的击打,这废墟完全变成了空白。这精神的世界,像极了曹雪芹《红楼梦》第五回,鸟尽投林:

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癌后的精神,就是这样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充斥心中的,更多的是痛心,绝望,悲伤,茫然,孤寂。

 

精神的重塑从破解癌症跟死亡划等号开始

 

癌了,给了我致命重击,这包括生命上,更包括精神上。

但癌了,并没有让我马上死,即使命运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开玩笑,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体会生死。但毕竟,我最终还是活下来了,而且,还活得挺好的,这神奇的一段段,在给我的生命重建一个好的起点的同时,也给了我精神上一个巨大的震撼。

原来,癌了,并不是一定会死,人的生命力远比自己想象的强大得多,伟大得多。柯岩老师说,癌症不能跟死亡划等号,看来真是这么回事!癌症绝对不是绝症,还有那么多人癌了,都恢复得好好的,活得好好的。以前,那么多人,把癌症称为绝症,把癌症跟死亡划等号,那纯粹是胡说八道,误人子弟。如果认为癌症是绝症,是一定会死亡的,那肯定就没办法继续活下去了,不是绝望死,就是颓废死,自杀死,恐惧死。但事实上,不仅我自己得了癌症并没有死,复发了没有死,梗阻了也没有死,我更看到了不少人得了癌症也同样没有死,而且得了癌症后活了十几年,几十年的,大有人在,活得比病前更好的人,也为数不少。

我应该是相信传闻传说,还是相信自己亲身经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当然是相信后者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在癌的世界里,亲身游荡了那么几回,让我真正明白了癌是怎么回事。

得,就是这么一弄,让我对癌症的看法给彻底改变了。以前对癌病的恐惧,其实只是不了解,不懂。隔山买牛,被人给蒙了。这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越不懂,越怕。了解了,也就是那么回事了。世界上的事就是经不起琢磨,只要人使劲去琢磨,也没有那么难懂的事。只是稍微琢磨一下,我就明白了癌症跟死亡不能划等号这句话,千真万确是真理。

有了这个想法垫底,我就觉得自己有了底气,也有了信心。既然,癌病并不是绝症,癌了并不是一定意味着死,那么,到底怎么做,才能活得离小癌远点,活得长远点,幸福点?光不惧怕,还不行,还得找到活路,找到希望。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只有返身去研究癌,研究一切有关癌病的信息,学习前辈们成功或失败的经验,反思自己癌前的种种问题,才能找到自己的问题所在,出路所在。

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得癌病了,绝对怨不得别人,自己得癌病了,也绝对别总指望别人,只有自己想办法,才是真正解决之道,只有自己想出来的办法,才是真正适合自己的好办法。于是,我就从此跟小癌给耗上了。我想用我一辈子的时间,来研究这小癌,研究自己,研究跟癌有关的一切。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看不透的东西。小癌,即使再难再复杂,它毕竟是长在我自己身上,我应该比任何人都有优势,比任何人都更有发言权。更何况,这研究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在救自己的命,还有什么比这更加性命攸关更重要的?

研究,琢磨小癌,从此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在后来开博客时,我给自己起的博客名是广品山人,这个名,就是把癌拆字而来。我想当个拆癌专家,癌症研究专家。

这一研究琢磨不打紧,却让我透过这小癌,发现了一个新的庞大的世界,一个原来被忽视被掩盖的大世界。这小癌,表面看来只是一种病症,但如果仔细去分析,它却是个人,社会,乃至整个人类,宇宙种种问题的集合,在癌病的背后,是自然,世界,社会,人类生活方式,乃至人类文明出现偏差,问题的结果。这不仅是个体之病,更是社会之病,人类之病,文明之病。一个人癌了,不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更可能是他整个家庭,家族,乃至整个关系圈社会圈的事。在癌病的背后,是一个庞大的世界,甚至是人类文明的症结所在。而要破解它,当然,从自身找原因,找破解之道,肯定是首要的,但是,如果仅仅只在自身上,仅仅只是就癌病谈癌病,这也是远远不够,更是无法真正找到出路的。当癌病研究到最后,必须跳出自身,跳出癌病,从更高更广更深的层面上,进行全方位的观照。

癌病,远比我所想象的复杂得多,麻烦得多,研究癌病,也远比我所想象的有趣得多重要得多。癌是种疾病,也是一个通道,一个角度,一个入口,透过它,可以窥视到人间万事之种种。癌字,看起来难看无比,其实拆解开来,也是可以美妙无比。尽管,有不少人认为,广品山人这个名真的不咋的,但是,我却以为,再没有一个名,比这个更适合我。而从癌中,品味出的种种,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此一生,只要把这个问题搞懂搞明白了,那已经是无比伟大的了。耗尽我一生,也是相当值得的。我从研究琢磨癌病中,看到了自己新的价值所在,新的生命的方向。

 

碎掉的只是捆绑和枷锁

 

研究癌病,当然得先从自己开始,先从自己为何会得癌病开始。

我在仔细分析总结自己致病因素时,按照胃癌的致病机理,一项项的对照。我发现,自己几乎在所有的事情上,都犯下过错误,有的甚至是极为严重的错误。除了前文所说过的熬夜,饮食不健康,生活不规律,滥用身体等以外,我发觉一段时间以来,我的精神压力精神负担其实非常大的。考学的压力,上了名牌大学的压力,参加工作碌碌无为的压力,一直得不到有效缓解,在得胃癌前几年,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施展自己才能的机会,参与创办一份报纸,结果,为了把报纸办好,自己用力过度,日夜不休,活活把自己给累垮了。后来因为干得不顺心,又主动扔掉费尽心血的报纸,到广州一切从头开始,从新再来,其间承受的委屈,痛苦,压力,那都是无法言说的。而除了职场,自己还是拖家带口,从一个熟悉的城市到另一个陌生城市另起炉灶。人到中年,经历这么多严重的变故,多重压力一起压下来,让自己在那几年总觉得喘不过气了。在癌前,我的精神负担和压力,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可以承受的程度。癌了,正是身体无法承担的后果,我之得病,其实,就是被这样长期精神负担和压力压趴的结果。

而再进一步分析,自己之所以有这样的精神负担和压力,背后,其实是跟我那时的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密切相关的。

在病前,我跟绝大多数中国人一样,其实奉行的是典型儒家思想,也是没有真正免俗的俗人一个。虽然并不是整天想升官发财,但是对于功名利禄,成才成家之类的,还是有很多想法的。因为经历过非常艰难的童年少年,自己的家人也都还在非常艰难中,所以,自己想出人头地,改变命运,并想法帮助家人的想法特别强烈。凡事总想做到最好,以期证明自己,特别想得到别人的尊重,认可。除此之外,自己作为一名知识分子,还有自己特别的期许。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内圣外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中国传统知识分子,中国最优秀的士人,都是高唱着这些,走过自己的一生的。作为一名深受传统文化影响的文化人,难以避免地受到影响,侵润,并把这些思想化入了骨髓,作为了行动指南。

积极,努力,上进,不仅是为自己,也是为家人,为这个社会,为这个世界,乃至为整个人类。我不仅把自己个人的梦想担在了身上,还把整个家庭,乃至整个家族,甚至是整个乡里改变命运的希望担在了身上,甚至还狂妄地以为,自己还能改变社会,改变世界,改变人类的文明进程。这么多重担,都被盲目地压在了自己身上。而时光荏苒,自己却一直没有找到实现的方法,甚至,混到连自己最基本的生活,都面临着问题。这种抱负远大,现实残酷的巨大落差,给我带来的压力和失落有多大,是可以想象的。在那个特别时期,我总觉得自己特别焦虑,落寞,就如同遭遇了鲁迅先生所谓的无物之阵,左冲右突,总是找不到出路。

现在想来,这其实就是典型的小马拉大车,长着地沟油的命,却操着中南海的心。我太书生气了。

癌了,咣当一下,让我看清了自己精神压力何在,病因何在;癌了,也咣当一下,把我从书生的幻梦中惊醒。癌了,让我发觉,不仅自己的三观病得不轻,儒家思想也病得不轻。这种既要出人头地,又要贫贱不移;既要内圣占道德高地,又要外王做大事;既要顺天应物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又要做帝王师,当救世主;其实,是互为矛盾,彼此分裂的,照此办理,人不仅精神会分裂,也极容易被这样大而不当的期许给压趴压垮。这种自命不凡的思想,其实是非常虚妄的,难怪中国的知识分子自古以来,就很少有好日子过,总被人不断地修理,敲打,侮辱,甚至坑杀,都跟这种不老实,自命不凡有关。中国的知识分子都太把自己当根葱了,结果,把太多太多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其结果,力不从心,心有余力不足,那是肯定的,失望,失落,甚至绝望,痛苦,也是必然的。这种自讨苦吃,苦多了,吃多了,就活活把自己压趴下了。这样的人,不癌,谁癌?

痛彻地认识到了这些,我很快就明白了自己最先要做的是什么,也很快就看清了,自己得癌,一点不冤,老天就是借助这小癌,在提示,警醒我,让我明白自己的问题所在,错误所在。

古人说,老天有好生之德,在癌后,我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我相信,老天既然这样提醒我,一定在想挽救我,是不会让我那么容易完蛋的。癌病给我精神的击打,其实只是在敲碎我精神上的枷锁,解除我精神上的捆绑,让我从不合时宜中,从虚妄中,从历史中回到现实,回到人间。我感到癌病给予我精神上的击打,不仅不是灾难,反倒是拯救,是解放,我从此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真正的启示,真正的成长。癌后重塑的精神,将才是我的真精神!

 

精神的铁布衫只有自己去锻造

 

武林界曾经传说过有一样最好的武器,那就是铁布衫,每个穿上它的人,可以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得过癌病的人,当然也希望得到这样一件铁布衫,护体保身。这样的铁布衫,怎样才能织就呢?其实,在这十二年来,我也是在努力织造中,即使到了今日,也难说,已经成功。但总体来说,铁布衫的轮廓和主体,可以说,已经基本有了。我希望自己亲手织造的这件精神铁布衫,可以让自己无论遭遇任何的风吹雨打,都可以闲庭信步,从容面对。

老毛曾经说,一张白纸,可以画最美最好的画卷。癌后一片白茫茫真干净的精神世界,其实,也给我的精神重建,创造了极好的机会。癌了,既然什么都没有了,那就可以无所顾忌,无所保留,在我确立了生命为中心的理念后,一切就是围绕这个中心开展。只要有利于身体康复,有利于心理康复的,有利于精神愉悦的,有利于信心确立的,有利于价值实现的,不管它们是什么,我都可以拿来一学,拿来一用。

癌后的精神重塑,精神重建,我首先做的是反其道而行之。既然发觉自己病前是精神负担精神压力太大,那么病后,首要的就是减压,减负,把除了活命以外的所有抱负,梦想,都给卸掉。把自己的期望值,降到以活命为重这个最基本点上。其实,中国人,尤其是中国的知识分子,很早就已经找到了纾解儒家之毒的解药,跟以儒家为根基的三观相对应,乃至完全相反的,思想资源非常丰富。道家,佛学,一直以来,都是作为儒学思想对立面存在,并壮大的,它们其实都是对冲儒家思想的解药。千百年来,中国的知识分子,就是在这儒释道三家中出出入入,不断转换,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让他们无论是得意还是失意,都能得到心灵的安慰。

虽然,以前并不是不明白,只是没有遭遇生命的挫折,没有看透人生和社会,就是很难去实践这些。在病后相当长时间内,我花了最大时间精力研读道家,佛学,以期从中寻求放下放松的方式方法,寻求心灵的安慰。

从道家身上,我领会了道法自然,真切认识了人只有因循天道自然,让生命顺应天地四时,把生命放在最适合它的位置上,才是对待生命最好的态度,才有生命最好的回报;真正的养生,不是做得越多越好,而是干预得越少越好;领会到大块劳我以生,息我以死,生生死死,只是这浩淼宇宙循环的一部分,根本用不着过于纠结,哀痛;领会到自由逍遥,无所待,无所求的生命,才是真正最美好的生命;领会到无用之用;等等。

从佛家身上,我领会了什么是空,什么是苦,什么是真正的平和,宁静,什么是真正的放松和解脱;领会什么是缘起缘灭因缘际会;领会现世和来生,此刻与过去;领会生死幻灭;领会诸行无常,诸漏皆苦,诸法无我,涅槃寂静四法印等。佛学,让我对于时间,人生,生命,死亡,积极,上进,物质,回报等以前耳熟能详的概念,产生了颠覆性的改造。学会了换一个眼光,思维看待任何人任何事。

当然,我在以前的文章中也曾讲过,当我在儒释道三者中玩转,以为自己已经给自己打造了一件可以抵御任何冲击的铁布衫时,06年,癌病复发了,又遭遇长期梗阻,生命危如累卵。那时,我才发觉,仅仅这儒释道似乎还不够,还是难以抵挡。

而恰在这时,我的同学给我传来了基督教福音。虽然刚开始,我对于这个几乎一无所知的西方宗教,只是抱着实用主义的态度,是在走投无路时,把耶稣作为了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是,当真正接触,慢慢体会后,我发觉了基督教的好来,她的简单,她的入世,她的平等,她的博爱,她的纯粹,她的盼望,她的欣喜,她的对生死的特别安排,她的庄严肃穆地各种仪式等等,都让我体会到跟东方宗教非常不一样的东西来。这是一个极有规范,又有很大自由的组织,我喜欢这种庄严肃穆又自由活泼泼的感觉,信仰不一定要过度压抑自己,信仰可以让自己变得喜悦,充满盼望。

信仰基督教,帮我度过了癌病复发和梗阻后那段最为艰难的日子,这反过来,也让我更加坚定地坚持了基督教的信仰。喜乐的心乃是良药,忧伤的灵使骨枯干。圣经中的话语,无边无际地宽慰着我的心,安慰着我的灵,让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宁和平静。基督教关于永生,复活,让我对于死亡,生死等最棘手的问题,得到了最符合心意安排,基督教对于爱的诠释和倡导,让我真正明白爱的真谛,寻找到人生新的价值。我开始尝试着把自己的经验,自己的文字跟他人分享,跟全世界分享,我希望自己对癌病的理解认识,可以帮到同样的病友,帮到那些在痛苦迷茫绝望中的人,让他们看到希望,找回信心,甚至,透过癌病,找回自己,发现自己,实现自己。这就是我后来加入新浪癌症病友圈,并努力在其中发挥作用的肇始。而我在这样做了后,得到的回报,是远远超出我想象的。

爱,其实,是解决一切问题最好的钥匙。爱自然,爱自己,爱家人,爱社会,爱他人,爱病友,爱可爱的一切,既是自己重新建立跟天地自然,跟社会他人,跟过去未来适当关系的基础,也因为这样的爱,自己的价值得到了充分的认可,尊重,人也由此得到了真正的喜悦。我感觉,有了信仰,不仅让自己得到了最大的安慰,有了行动的方向,也让自己走上好的良性循环。

当我确立自己的信仰后,并以此作为基点,再回头看待以前走过的一切,回想以前所思所想,就发现了许多很不一样的角度,很不一样的新看法。

儒家思想,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它的担待精神,它的社会责任感,正义感,它的浩然正气,还是非常有价值的,也是中国这个社会所需要的。人是活在社会中的,不能只做自了汉,而应该在行有余力时,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在为社会为他人做有益的事中,实现自己的价值。当然,前提是不伤害妨碍自己的生命,在行有余力时。

道家思想,并不是完全的避世出世,它对生命的尊重,对天地大自然的尊重,对于天地人关系的定位,它的反向思维等,都是消解自己把握不好度的最好解药。道家的个人主义,自然主义,对于极容易被集体主义工具化,奴役化,螺丝钉化的国人,是最好的提醒和制约。

佛教思想,并不是完全消极的,它的破执着,它的勘破看破,它的哲思之深之广,更容易让人看到万事万物的本质真相。它的对物质主义,对于过于现实观念的对冲,是我们消解欲望,贪婪,固执的最好解药;它关于现世和来世的安排,给了我们对于死亡最好的安慰。当我们放不下,无法放松时,佛教,是最好灵药。

当然,还有很多很多的思想,只要我认为可以给自己带来启示,帮助的,我都会去了解,去领会。我相信,要跟癌病周旋,需要最高的智慧,最好的思想。所谓慈悲无敌人,智慧无烦恼。

就是这样,在癌后,自己通过学习各种智慧,实践各种精神,给自己打造了层层叠叠精神的铁布衫,我相信,这每一件铁布衫,都可以帮我抵御一种侵蚀,给我一个精神上的安慰,帮我建立信心,确立信念,获得喜悦和活力。

在我看来,精神所蕴含的元神、精气,既在天地大自然中,也在人类的智慧,信仰中,只要我们不要远离了自然、智慧、信仰,我们就会从中得到源源不断地活力,生气。有了生气和活力,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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