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回从前03：又逢晒鱼时

海边人都说：“臭鱼烂虾，吃饭冤家。”意思是，海物佐餐，下饭，费粮。所谓臭、烂，是说不追求名贵，不拘泥品类。真的臭了烂了，下肚是要坏事的，海边人更懂的。

当兵时，伙食简单，几年没吃咸鱼。有次看部阿尔巴尼亚电影，片中一小伙子，对天天吃咸鱼的日子甚为不满。我对他不满—那小子的牢骚，勾出了我的馋虫。

早年居家，没有冰箱，要四季有鱼，只有腌制。咸鱼，除易于储存，其独特风味，为民众所认可，腌制咸鱼的习俗得以沿袭。

这个季节，在老居民区，吊起一溜溜，平铺一片片的都是鱼。大的有刀鱼、鲅鱼、黄花鱼、偏口鱼、小嘴鱼，小的有油扣子、鲅鱼食又叫晴天烂，还有些我叫不上名的。

从前，我家腌制最多的是鲅鱼食。便宜，这是寻常人家的首选。我小时候，几分钱一斤。今年买，也不贵，2.5元/斤。个头小，长约半尺，钢笔粗细，易腌晒。储存也方便，筐盛袋装无不可。

咸鱼中，我吃的多的也是鲅鱼食。上学、下乡、上班吃集体伙食时，有点咸鱼就是“小灶”了。

上班头几年，吃咸鱼很方便。蒸汽机车的走台板上，有个蒸饭箱，三个人的饭盒放进去，打开进气阀就行了，不耽误干活。

单位院里也很便利。一台机车代替固定锅炉，供应生产生活用汽。铁板焊制的大蒸饭柜，省却了煮饭之劳。

4年前，去鲅鱼圈看望老H。长我一轮的老兄，端起酒杯，饶有兴味地忆起了当年我的小咸鱼。

现在蒸咸鱼，起码得切点儿葱花，放点油什么的。住独身宿舍时，抓些咸鱼，放进饭盒，丢进汽锅就行了。

晚上下班，有事没事闲聊一阵。食堂人流散去，我夹着饭盒和老H再去，苞米饼子、苞米粥就着小咸鱼，很对口儿。虽然味道单调，比起一两分钱一碟的咸菜，也是美味了。

像每年存几棵白菜，几个萝卜一样，今年又到腌晒咸鱼的时候了。老伴嘱我，孩子们都不吃，少买。早市见新鲜鲅鱼，12元/斤，个头适中，适于腌晒，买了5条。人家还是嫌多，剖腌了4条。

今年海鲜、蔬菜不贵，有人说与打黑有关，欺行霸市的被收拾了。果真如此，满街的标语也算没白贴。但是，我并不十分清晰地知道应该感谢谁。

如果说贪腐是藏头露尾的勾当，黑恶就是明火执仗的行径。某些机关，让群众举报黑恶线索，我觉得可笑。自家的恶犬，不用别人指认。

有的地方，端掉为非作歹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的黑恶势力，“群众”给相关部门送锦旗的、跪谢的不绝于门。我不以为然。黑恶，不是年猪，不到日子，不够分量不宰。我看，那些弯着腰的，趴在地上的，不是“演员”，就是脑残。

莫非庞大的队伍，精良的装备，只是用于截访、驱访……跑偏了。

以小咸鱼为美味的伙食，逝去了，不足惜。忆起当年的小咸鱼，是留恋那段可以安心进食，不怕被谁讹了去，也无须惦着班组长、主任、段长，我爱给谁给谁的日子。

其实，腌鱼、渍菜这些事我并不在行，我晾晒的4条鲅鱼就露了大怯。我想当然地从腹部开剖，费劲巴力的还不平展。次日，见卖鱼女从脊背开剖，显然我是错的。

冬藏，父母在时，是他们在做。16年前父亲走了，两年前母亲也走了。冬藏的活儿轮到我了。

（错剖的鲅鱼）

2018-1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