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倒塌及民族品德的消失

                     ——浅谈白塔的象征及意义

高一（16）班 柯敏虹

    “由四川过湖南去，靠东有一条官路。 这官路将近湘西边境到了一个地方名为‘茶峒’的小山城时，有一小溪，溪边有座白色小塔，塔下住了一户单独的人家。这人家只一个老人，一个女孩子，一只黄狗。”初看《边城》，其中那个“白塔”便引起了我的注意。文中的白塔经历了倒塌和重建的两个过程，我在这里主要想谈谈白塔的象征及意义。

    荣格在《回忆录》说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从某些方面来说塔是个孕育生命的地方——一个子宫或者是一个可以造就我的过去、现在和将来的母体。它给我一种感觉，我好像在石头中获得了重生。”白塔是一个孕育生命的“子宫”，这个“子宫”让生命在它的保护下成长，使其远离尘嚣，远离世俗。翠翠就是一个在白塔这个“子宫”下成长的生命。 

    “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的青山绿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为人天真活泼，处处俨如一只小兽物。人又那么乖，和山头黄麂一样，从不想到残忍事情，从不发愁，从不动气。”小说开头介绍的翠翠是一个无可置疑的“自然人”，她有着茶峒城人的一切美好品质，单纯，善良，淳朴。

    白塔与茶峒的风水有关，是茶峒人们心灵的寄托，孕育着茶峒的生命。此时的白塔是这个近乎隔绝外界的地方淳朴品质的象征。而随着情节的发展，在白塔下却发生了一场似乎命中注定无法避免的悲剧。 

    翠翠因一次巧合遇到了二老傩送，两人都爱上对方，而大老天保也爱上了翠翠，一心希望翠翠不要延续其母亲悲剧的爷爷，因一开始以为翠翠爱的人是天保，从而导致后来天保的死亡，傩送的出走，爷爷自己也在过度操劳下离开人间，白塔也在爷爷死去的那个晚上倒塌了。

    要谈重修后的白塔的意义，就不得不谈白塔倒塌的意义了。

    而白塔倒塌又与爷爷有着紧要的联系。爷爷也有着茶峒人的品质，但却因太爱翠翠，从而破坏了茶峒人直率的品质，导致傩送对爷爷的误解，船总顺顺对爷爷的态度也变得冷淡，虚假。这些态度的转变正表现出了茶峒人在逐渐变化，淳朴人性背后另一面的展露，白塔的倒塌象征着茶峒人品质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些人性的另一黑暗面，白塔的倒塌是人性的倒塌。

    《长河·题记》里说：“一九三四年冬天，我因事从北平回湘西，由沅水坐船上行，转到家乡凤凰县。去乡已经十八年，一入辰河流域，什么都不同了。表面上看来，事事物物自然都有了极大进步，试仔细注意注意，便见出在变化中堕落趋势。最明显的事，即农村社会所保有那点正直素朴人情美，几几乎快要消失无余，代替而来的却是近二十年实际社会培养成功的一种唯实唯利庸俗人生观。……‘现代’二字已到了湘西，……当时我认为唯一有希望的，是几个年富力强，单纯头脑中还可培养点高尚理想的年青军官。然而在他们那个环境中，竟象是什么事都无从作。地方明日的困难，必须应付，大家看得明明白白，可毫无方法预先在人事上有所准备。因此我写了个小说，取名《边城》，写了个游记，取名《湘行散记》，两个作品中都有军人露面。在《边城》题记上，且曾提起一个问题，即拟将‘过去’和‘当前’对照，所谓民族品德的消失与重造，可能从什么方面着手”。可见，沈从文在写边城的时候，湘西的风土人情，人们质朴的心早已改变。这里沈从文提到了“过去”和“当前”的对照，沈从文想借《边城》来反映一个民族品德的消失，那么，《边城》中必然有一个分割点，来体现一个民族的兴衰。而这个点就是白塔的倒塌，过去象征着茶峒品德的白塔倒下，说明了茶峒的民族品德已经消失了，白塔的倒塌是一个民族的衰落。

    这便是白塔倒下的意义。那么。白塔重建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城中营管，税局以及各商号平民百姓以及各大寨子都捐了钱。还特别在渡船上也放了个两头有节的大竹筒，让过渡人自由把钱投进去，竹筒满了马兵就捎进城中首事人处去，另外又带了个竹筒回来。过渡人一看老船夫不见了，必一面用同情的眼色瞧着翠翠，一面就摸出钱来塞到竹筒中去。‘天保佑你，死了的到西方去，活下的永保平安。’翠翠明白那些捐钱人的意思，心里酸酸的，忙把身子背过去拉船。”从这里可以看出，捐钱重建白塔不过是茶峒人一种的心理安慰。文章末尾说到“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这是对傩送出走后是否会回到茶峒的猜测。傩送是否会回来？在我看来希望是很小的，甚至近乎绝望了，但这里的深层意义如果要谈，也可以写一篇文章了，所以暂且不谈。白塔在此时重新建造起来了，在这看来，白塔似乎是沈从文绝望中建立的一丝希望，但我认为这仍是一种绝望。

    白塔倒塌象征着一个原始而古老的湘西的终结，那么重修的白塔是对湘西未来的渴望吗？我认为不是的，因为沈从文回到湘西时的湘西已改变了，“现代”二字到了湘西，现代化会不断侵蚀那个自然淳朴的地方，湘西的人们会逐渐接触到外界，学习到外界现代化的发达，但同样的，外界人与人的戒备，人心的猜疑，心机，斗争，虚伪同样会传到湘西，湘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湘西已没有“明天”了，这便是沈从文的绝望。一个民族品德消失的地方，要怎么才能回到最初的摸样呢？这是沈从文的疑问也是所有人的疑问。

    所以，我认为，白塔的重建象征着过去的湘西的终结以及一个崭新的但却已不再如从前的陌生的湘西的诞生。

（以上都为己见，尚有不足，望批评指正）

参考资料：沈从文《边城》；《沈从文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