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的爱才是永恒的爱
(2013-01-16 08:34:53)
标签:
杂谈 |
分类: 爱情婚姻 |
发信人: shot (野水横木), 信区: Poetry
车在黑夜中安静飞驰。
音乐雾一般散开。雾气中浮现出一尊石像。曲线大胆、简洁而优美。仿佛艺术家雷霆万钧的力量在那一瞬间成型。
一匹马风驰电掣冲出,马上俊美的青年正侧身后仰,手中的标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观者甚至能感觉到枪尖的空气正在振颤。
石像的脚下,是一支开得正艳的玫瑰。雾气不断变浓。露珠凝成一列悬在手臂和标枪下面。玫瑰花瓣上也凝着露。有清冽的钢琴声在雾气中滴水。
车在黑夜中安静飞驰。
“你爱我吗?”
玫瑰突然问。长久的沉默后,这一声问如一束阳光照入雾气。横木的心颤了一下。
“当然是爱的。”
横木答道。语气如塑像般纹丝不动。车继续在夜色中平稳飞驰。
副驾驶座上的玫瑰将手伸过来,在他胸前探了一下。
“骗人。就算说爱的时候,我也感觉不到你心跳。”然后她补了一句,“你就只会爱自己吧。”
“我是爱你的。也许爱你是爱我自己的另一种方式。我说不清。”
说完,横木打了下方向盘,车划了个优美的弧线,驶进了山。
玫瑰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横木转过头看她,光线幽暗,看不清脸,但他依然感觉到了她失落而绝望的美。像一朵开在铁轨边的花,迎着风凄然地笑。时间的列车呼啸而过。
每天会有多少花在旷野上对着天空发出同样的问呢?
如果不爱,上天会创造它们吗?如果爱,为何又让它们经风,经雨,最后都凋落了呢?
我是无能为力的。横木想。
从久远的年代直到如今,我一直都无能为力。
久远的年代有多久远呢?十年、百年、千年?那是久远到连记忆中的鲜花也变成化石的年代。那时,还有着一个叫野水的小国,以制造精美的石像闻名。那天,年轻的王子横木正穿着盛装,与新娘并肩坐在盛大的婚礼上。突然信使来报:邻国发动了战争。
王子丢下新娘,与战士们上了战场。
骄傲的王子甚至连盾牌都没带。举着标枪如闪电般冲了出去。一马当先的王子侧身后仰,手臂如鹰翅般向后拉开。那舒展而又充满力度的身姿,在杀声震天的战场上,光辉如神。据说缪斯女神见了这画面,都窒住了呼吸。
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心脏。
时间停住了。标枪永远停在了即将掷出的那一刻。
王子身外的时间还在继续。亡了国的艺术家们,带着悲痛的心情塑造了王子最后一刻的形象。出于安全考虑,他们并没在石像上留下任何讯息。千百年过去了,当王子跃马的石像出土时,现场所有人都被那耀眼的光芒惊住了。但谁也不知石像来自何方,所为何事。石像成了永远的谜。
有一种美,像无缘由的爱,让人说不清。
音乐还在继续。雾气笼罩着车,就像悲伤笼罩着一只逃亡中的甲虫。横木坐在雾气中,如一尊石像。
“如果你爱我,你会永远爱我吗?”玫瑰又问。
“听说,未完成的爱是永恒的。”横木答。
玫瑰的家已经到了。小屋的木窗不停流泻出温暖的光。
“我们分手吧。”玫瑰说。
横木没有回答。
“这对你不算难事。会有别的姑娘来喜欢你的。而我现在要过另一种生活了。”玫瑰说道。
然后她下了车,消失在尘世的灯光中。
雾气不断聚拢。雾越来越浓。塑像在雾气中立着,带着历经时间的所有悲凉。塑像脚下的花已被风吹走了。她会在什么地方枯萎呢?
车在黑夜中安静飞驰。
开始的时候,横木总觉得车里少了一个人。后来他习惯了,仿佛与生俱来就是孤身一人似的。关掉车灯,现在,黑色轿车与整个夜融为一体了。
车速越来越快。
他闭着眼,看见前方的世界如一把折扇逐渐展开。看不见的远方传来绵绵不绝的鼓声。
潮水般的鼓点中,他像一位钢琴师面对着海潮投入了忘我的演奏。海水不断升高,没过踏板,没过琴键,直到最后没过高高支起的琴盖。
他将车一直开回了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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