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颜:小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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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憨包子与小丫头 |
“零工”是《山楂树之恋》里的一个词,“零”大概是“零打碎敲”的意思。“零工”不是正式工人,不是铁饭碗,不固定在一个地方工作,也不固定干一种活。今天在这里干这个,明天在那里干那个,往往干些正式工人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比如《山楂树之恋》里的静秋就干过刷油漆啊,挑沙啊,做瓦楞纸板啊,做篮球场地坪之类的活路。
最近我们家出了两个小零工,一个是黄米哥哥,一个是艾颜妹妹,干的活路是房屋装修。
话说我家前段时间买了个大点的房子,以前那个房子就卖给太奶奶了,用来出租。
我们都恭喜太奶奶:“太奶奶,你成了地主了!”
太奶奶对“地主”这个词很反感:“地主地主,就是地的主人。我又没地,怎么叫‘地主’?”
妈妈说:“你怎么没地呢?你房子下面不就是地吗?”
太奶奶一愣:“哦,那个地啊?那又不是种庄稼的地——”
爸爸说:“呵呵,不管种不种庄稼,那都是地啊。你有了地,当然就是地主了。”
奶奶解释说:“美国就是这么叫的,landlord,翻译成汉语就是‘地主’。”
太奶奶咕噜说:“叫‘房东’多好,叫个什么‘地主’,难听!”
大家都笑起来:“太奶奶,你这是被中国划成分吓破胆了,地富反坏右,地主是最坏的坏人。”
太奶奶担心地说:“不晓得美国会不会也讲起成分来——”
“放心吧,美国讲成分也是地主光荣。”
于是太奶奶安心地当起了地主。
不过太奶奶那个房子需要装修装修,买那个房子的时候,我们是从另一个州搬家过来的,买了就搬进去了,没(重新)装修。
这段时间,艾米写完了《美丽长夜》第一部,按照惯例,会休息一段时间,于是决定利用这段时间搞搞房屋装修。
艾米是个“不做就不做,要做就当科研来做”的人,马上就在网上做开了科研,看人家装修房子是如何进行的。
研究透了,才开始动手。
第一件事是刷墙。
如果请人刷,工钱是按照房间面积(不是墙壁面积)算的,一个平方英尺大约要一美元左右,几千尺的房子就要几千美元。艾米一算,觉得亏大发了,刷墙多简单的事啊,居然要价这么贵,咱不请人了,自己刷!
太奶奶那个房子还不好刷呢,原房主大概是属彩虹的,把家里的房间刷得五颜六色,有粉红的,乌红的,天蓝的,浅绿的,浅黄的,浅灰的,真是七彩缤纷。
我们买那个房子的时候,曾经信誓旦旦,说一搬进去就把墙统统刷一遍。但一旦搬进去了,哪里还有心思刷墙?再说屋子里放了家具,刷墙麻烦十倍,还不如等到卖房子的时候再说。
太奶奶的房子出租之前,我们也是准备把墙刷一下再出租的,但刚打广告就有人来租房,我们说想装修一下,人家都等不及,说房间五颜六色是好事,有个性,于是我们就把那道彩虹原封不动地租出去了。
前不久租户搬到别州去了,房子空了出来,我们终于有了刷墙的机会。
妈妈做了研究之后,决定都刷成白色,因为不同的租户会喜欢不同的颜色,可别因为颜色把咱太奶奶当地主的机会给弄丢了。
太奶奶也觉得墙就应该是白色的,想当初,太奶奶也刷过墙,搬到一个新住处之前,都要用干净扫帚蘸了石灰水把墙刷一遍,一是美观,二是消毒。据说太奶奶刷墙的技术还蛮高的,知道往石灰水里加多少盐才不会掉色,免得以后一擦一身的白石灰粉。
妈妈说爸爸从小就爱做木工,就分他做地板,她自己从小就爱美容,这次就负责刷墙。
于是妈妈晚上吃过饭就开车到出租房去刷墙,刷到十一二点才回来。刚开始的几天,每次回来都是满身的白油漆,手上也是,得用汽油才能洗掉。后来妈妈刷出经验来了,就不再搞得“油漆掀天”了,回来和去时打扮一样。
两个小朋友见妈妈每晚神神秘秘,鬼鬼祟祟,来去无踪,便开始打听“妈妈呢?”,听说妈妈在出租房刷墙,两兄妹大感兴趣,嚷嚷着要参与:
哥哥说:“我想刷墙!”
妹妹说:“我也想‘杀墙’(刷墙)!”
于是择了个吉日,全家出动,浩浩荡荡地到出租房去“杀墙”。
到了那里,妈妈武装起来,穿了件斑驳陆离的旧睡衣,头上戴了个浴帽,手上戴了橡皮手套,拿出全套家当,开始刷墙。
太奶奶凑近了一看,诧异道:“哎哟,你不是用扫帚刷的啊?”
妈妈乐了:“呵呵,现在谁还用扫帚刷墙啊?都是用滚筒,刷得又快又均匀。”
太奶奶仔细看了一下,认同了:“嗯,是比扫帚刷得好。你加盐了吗?”
爷爷说:“人家这是用油漆刷的,不是石灰水,加什么盐啊?”
“哦,是用油漆刷的?我说怎么美国刷墙的人这么能干,石灰水调得这么好,一点都不沾身呢!”
两个小的早已按捺不住了,好爽啊!可以在墙上乱画,这可真是太欢乐了!
两人马上嚷起来:
“我要刷墙!”
“我要杀墙!”
妈妈说:“好,我雇你们两个给我做零工,我是甲方,你们是乙方,一切听我安排,不许乱刷,刷得好我给你们发工钱。”
“好!”
妈妈分配黄米哥哥刷baseboard(墙裙),给了他一个装着一点油漆的小桶子和一把小刷子,现场示范如何刷墙裙。
黄米哥哥一看,就嚷起来:“我会!我会!”
妈妈交代说:“少蘸点油漆,别滴到地上去了。刷的时候要把沟沟坎坎坑坑洼洼都刷到——”
哥哥试了几刷子,妈妈又指点了一下,哥哥就学会了,蹲在地上,很认真地刷墙裙。
妹妹见哥哥已经捞到零工干了,慌得跟什么似的:“我呢?我呢?我也要杀墙!”
“你也跟哥哥一样刷墙裙好不好?”
妹妹见哥哥蹲在地上用个小刷子刷呀刷,感觉没有妈妈挥舞着大滚筒在墙上一刷一大片过瘾:“我不杀墙情,我要杀墙!”
“刷墙裙也是刷墙啊!”
“不是,我要杀墙!”
奶奶猜测说:“她可能是想跟妈妈一样,用滚筒刷吧?”
妈妈劝说道:“妹妹,这个滚筒蛮重的哟,你拿都拿不起的。”
“拿起!”
爸爸说:“等我扶着她的手刷吧。”
奶奶问:“没有小点的滚筒?”
也合该妹妹“杀墙”,因为妈妈买的套装工具中,刚好有个两英寸宽的小滚筒,是用来刷那些小面积地区的,就这么一个,所以妈妈每天用完后都用水泡着,第二天可以接着用。
现在妹妹要“杀墙”,妈妈只好到水池里去把那个小滚筒捞出来孝敬妹妹。
妈妈现身说法,先把小滚筒蘸上油漆,再在盛油漆的盘子里滚上几滚,让多余的油漆掉下,也让滚筒上的油漆分布均匀,然后刷在墙上。
妹妹已经等不及了,连喊:“给我!妈妈给我!”
妈妈交待妹妹:“当心啊,你穿的是花花衣,可别把油漆搞到身上去了。”
妹妹得了小滚筒,马上去蘸油漆,奶奶在一边保驾,手把手地帮妹妹把滚筒上多余的油漆滤掉,然后找了片大面积的墙,让妹妹试试身手。
妹妹拿着滚筒,在墙上横七竖八地乱画,开心得格格笑:“妈妈,看我!爸爸,看我!你们都看我!”
太奶奶问:“看你呀?你在干什么呀?”
“我在杀墙!”
“你把墙杀死了没有?”
“杀死了!”
太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呵呵,你这样一通乱杀,还真把墙杀死了呢!”
不知道墙杀死了没有,反正我们妹妹已经是“遍体鳞伤”,满手满身都是油漆,脸上也东一块西一块地沾上了油漆,地上更是滴得一塌糊涂,好在我们准备换掉地毯的,所以比较放得开。
太奶奶见妹妹搞得“油漆掀天”的,责怪爸妈说:“我看你们惯哦,油漆也让她弄,这下搞得满脸满身都是的,怎么洗得掉?”
妈妈解释说:“不要紧的,这个是Water-based(水溶性)的油漆,用水洗得掉的,就是要趁湿洗,干了就不太好洗了。”
一直在埋头苦干的哥哥看了妹妹一眼,嘲讽地说:“She is not painting the wall(她不是在刷墙). ”
奶奶问:“Then what’s she painting(那她是在刷什么呢)?”
哥哥不吭声,闷头刷墙裙。
爷爷猜测说:“哥哥的意思是说妹妹不是在刷墙,是在杀墙,killing the wall?”
哥哥慢悠悠地说:“No(不是)。”
急性子妈妈嚷道:“哥哥你可不可以把包袱抖出来啊?妈妈急得不得了啦!”
哥哥真的像相声演员抖包袱一样爆出一句:“She’s painting herself!(她是在刷她自己。)”
家里几个懂英语的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哇,哥哥的一句话幽默真是太强大了!”
太奶奶问:“他说了什么你们都在笑?”
“他说妹妹不是在刷墙,是在刷她自己。”
太奶奶半嘲讽半称赞地说:“哥哥这到底是上了几天学的人哈,‘雀博’(嘲笑,讽刺)起人来都转弯抹角的呢。”
爷爷问:“哥哥,你说妹妹是在刷她自己,那么你呢?”
哥哥闪在一边,摊开双手,大概是让各位检查。
大家一看,纷纷夸赞:“哎哟,哥哥真是天才油漆工啊,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把墙裙刷这么好——”
“地上还这么干净哦,没滴到处都是。”
“身上也蛮干净呢!”
“连沟沟坎坎都刷到了呢,真是不简单!”
哥哥被夸得不好意思起来。
妹妹见哥哥被大家夸奖,也逞能地说:“我也要杀那个!”
“刚才叫你刷墙裙,你不是不肯刷吗?”
“想杀!”
妈妈正要让妹妹也来刷墙裙,哥哥嚷起来:“她不会!她要滴得到处都是的!”
妈妈劝说妹妹:“妹妹,我们还是‘杀墙’好不好?‘杀’那个墙裙不好玩,等哥哥去杀——”
妹妹不肯:“好玩!我想杀!”
妈妈又劝哥哥:“妹妹想刷墙裙,就让她刷刷好玩吧?”
“不行的,她是乱刷的!”
“不要紧的,她刷坏了,我们再刷就是了。”
“不要她刷我的!”
“好,我们去别的房间刷。”
一家人都浩浩荡荡地簇拥着妹妹到别的房间刷墙裙,只有哥哥固执地留在自己的工作领域,叫他过去他都不肯过去。
妹妹虽然热之闹之地来到另一间房,但没有哥哥在那里,一切都是枉然,胡乱刷了两刷子,就要求回到哥哥身边:“我要杀那边!”
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回到哥哥正在刷的那间房。
哥哥伸出两臂,护住自己的地盘:“我不要她刷我的!”
奶奶打圆场:“好的,好的,我们妹妹不刷哥哥的墙裙,我们只看哥哥刷行不行呢?”
妹妹最不敢违拗哥哥的意志,马上乖顺地说:“看哥哥杀。”
哥哥纠正说:“不是杀,是诗——乌——啊——刷!”
妹妹讨好地鹦鹉学舌:“诗——乌——啊——杀!”
哥哥见妹妹烂泥扶不上墙,也懒得再纠正,鄙夷地哼了一声,继续“诗——乌——啊”去了。
虽然一家人都在围观,哥哥一点不受影响,严肃认真地刷着墙裙。
爸爸夸奖说:“我儿子真是有出息,这么小就能把墙裙刷得这么均匀整齐,还不把地搞脏——”
妈妈也夸奖说:“我享儿子的福了,刷墙裙蛮难的哦,蹲在地上累得不得了,现在我儿子帮我刷了,我就不用蹲地上了。”
太奶奶泼冷水说:“会刷油漆有什么用?难道长大了去做油漆工?”
奶奶开玩笑说:“哥哥,你长大了就给人刷油漆好不好?”
“好!”
一家人都笑起来。
太奶奶说:“你爸爸从小就想当木匠,你从小就想当油漆工,你们这两父子还蛮臭味相投的呢。干脆叫你妈成立个刷墙公司,天天给人刷墙去。”
爸爸感慨说:“我还真的想给人刷墙呢,白天刷一天油漆,晚上回到家就可以安安心心吃饭洗澡睡觉,不用做什么research(研究)啊,写什么paper(论文)啊——”
哥哥在大家的议论声中刷完了一面墙的墙裙,得意地放下刷子,不停地甩手腕。
大家又夸奖了哥哥一番,爷爷问:“哥哥,是不是把手刷疼了?”
“嗯。”
“那我们今天不刷了吧。”
哥哥很矛盾,心里还想刷,但手又有点累,挣扎了一会,同意今天到此为止。
回到家后,光是给妹妹洗掉手脸上的油漆,就花了好大功夫。
妈妈开玩笑说:“我这可是雇了个贵族零工啊,墙没刷多少,善后工作搞了这么久,亏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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