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颜:小丝人
(2011-11-25 11:5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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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分类: 憨包子与小丫头 |
曾几何时,全家人都眼巴巴地指望黄米同学背唐诗,太奶奶更是拼了老命地教他,爹妈还用各种垃圾食品诱惑,但他就是无动于衷,总是苦着个脸说:“我不想背么!”
没办法,只好放弃望子成龙的梦想,咱不当诗人了,当司机吧。
万万没有想到,黄米同学的“诗兴”竟然被网上的八卦点燃了。
我们家两个孩子的睡前故事是早就被八卦代替了,盖因妈妈看到一则研究报告,说与其给孩子讲童话,不如给孩子讲现实生活中的故事,因为父母费尽心机为孩子建立起的童话世界很快就会被现实生活摧毁,这不仅费时费工,那些太执着于童话世界的孩子还会长时期难以适应现实生活。
于是爹妈两个也懒得给孩子讲童话了,改讲八卦,多半都是爹妈两个在网上胡乱看来的一些奇闻异事,晚上就拿来讲给两个小娃娃听。
有一天,妈妈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讲的是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语言能力特强,说话像吟诗一样,看到窗外傍晚的景色,便随口说出一句:
It’s night
Outside is quiet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她爹妈一听,都惊呆了,写出来发到网上,让大家仰慕。
话说那天晚上,妈妈就现蒸热卖把这个小小天才女诗人的故事讲给我家两个小朋友听了。大概妈妈讲述的口气非常“葱白”(崇拜),两个小朋友都被深深感染。
妹妹是个很逞能的人,马上说:“我也西(我也会作诗)!”
“你也会作诗啊?那好啊,你作个诗妈妈听听。”
妹妹作了首一字诗:“Night(夜晚)!”
妈妈夸张地欢呼说:“哇,一个字就搞定了,真是天才诗人啊!惜墨如金,此时无声胜有声!勒(了)不起,勒(了)不起,妹妹是属蚕宝宝的,随便一吐就是丝!”
哥哥打鼻子里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揭发说:“这不是丝(诗)!”
“为什么不是诗?”
“跟别人一样的!”
妈妈更夸张地欢呼:“哇!哥哥更了不起了!这么小就知道诗歌贵在原创啊!跟别人一样就不是好诗哦,一定要不一样才行哦。”
妈妈经常给两个小家伙讲这种励志性的八卦,谁家的小孩四岁就会写日记啊,谁家的小孩五岁就得了轮滑第一名啊,谁家的小孩三岁就会弹钢琴啊,谁家的小孩会背一百首唐诗啊,等等,等等。
两个小家伙也每每被妈妈的励志八卦把志给励得老高老高,总是摩拳擦掌要做这做那,八到日记就马上要写日记,八到溜冰就马上要去溜冰,八到钢琴就马上要去弹钢琴。但一般都是三分钟热度,睡个觉起来就忘得一干二净,所以作诗的事,妈妈也没多做指望。
哪知过了一天,黄米哥哥突然羞答答地对爷爷说:“爷爷,我也想作丝(诗)。”
爷爷完全没想到孙子有这么高雅的爱好,还以为孙子发了勤快疯,要帮家里做事呢,马上表示支持:“好啊,好啊,你想做什么事啊?”
“就是网上那种。”
网上那种事?网上可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好事坏事都有,爷爷忙问:“网上什么事啊?”
“就是那个——night(夜晚)。”
爷爷大吃一惊,夜晚的事?在爷爷那纯洁的老心灵里,夜晚的事可没几件是好事,杀人越货,鸡鸣狗盗,不都发生在夜晚吗?
爷爷追问:“夜晚的事?夜晚什么事?”
“就是那个outside——”
外面?更没好事了!
爷爷问:“outside的什么事?”
“I don’t know(我不知道)——”
“你在哪里学来的?”
“妈妈说的。”
爷爷一听说是妈妈说的,就放了不少心。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妈妈再吊儿郎当,口无遮拦,想必也不会对儿子宣传坏事,于是建议说:“我搞不清楚你说的是什么事,走,我们去问你妈。”
妈妈听爷爷一说,笑昏了头:“哈哈哈哈,你们爷孙俩真是‘聋子对对子,一对一辈子’,人家是要作诗,爷爷搞成做事——”
爷爷有点不好意思:“我看他一向都不肯背诗,哪里会想到他说的是作诗呢?”
“背诗怎么能跟作诗比呢?背诗是背人家写的诗,那多没劲啊,我们黄米是要自己写诗呢!”
“那爷爷就帮不上忙了,爷爷是个粗人,不会作诗。哥哥,还是让你妈教你——”
妈妈想扭转太奶奶对哥哥的成见,便说:“哥哥,你去叫太奶奶教你作诗。”
黄米很不相信地问:“太奶奶会作丝?”
“她会!她小时候读过私塾——”
“太奶奶撕书?”
“不是撕书,是‘私塾’,就是一种学校,专门教人作诗的——”
黄米仍不肯去找太奶奶,妈妈只好亲自带他去:“太奶奶,黄米来跟你学作诗的——”
太奶奶也没把黄米和诗歌联系起来,狐疑地问:“什么丝?”
黄米抢先答:“就是poem!”
“破一梦?破什么梦?”太奶奶还以为是叫她解释梦呢。
黄米又解释:“就是poetry!”
“破一锤?什么破一锤?”
妈妈在旁边已经笑昏了,连妹妹都看出问题来了,大声喊:“聋几,对几,一辈几,一辈几!(聋子对对子,一对一辈子)”
太奶奶呵斥说:“你懂个什么?也在旁边凑热闹。”
妈妈忍住笑,把来龙去脉说了一下。
太奶奶搞明白了,佯作生气地问黄米:“怎么?你还不相信太奶奶会作诗?你是不是把太奶奶当文盲看待的哟?太奶奶英语是不行,但太奶奶中文好得很呢。你不知道吧?我告诉你,太奶奶小时候上私塾,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偷——”
“偷?”
“不是偷,是写,我这不是为了押韵吗?押韵懂不懂?算了,从最简单的教你吧,先学对课。”
黄米纠正说:“是上课!”
“你懂个什么呀!还纠正起太奶奶来了?上课是上课,对课是对课,对课就是对对子,对对联,你自己不懂,还把太奶奶当个苕(傻瓜)——”
奶奶出来做旁证:“哥哥,要作诗就要对课哟,你叫太奶奶教你对课。”
哥哥虽然将信将疑,但见咱家的模范公民奶奶都说太奶奶会作诗,想必太奶奶真会作诗吧,只好屈尊俯就向太奶奶请教。
太奶奶大喇喇地说:“你要跟我学作诗,可以,但是你不能像以前背唐诗一样,不好好学,半途而废,浪费我的时间——”
也不知道黄米懂不懂这番大道理,总而言之是楞在那里了。
奶奶赶快替孙子打包票:“不会的,不会的,我们黄米哥哥最有长性了,既然自己决定要学作诗,那肯定是不会半途而废的,是不是啊,哥哥?”
哥哥不吭声,算是默认了。
太奶奶开始授课:“好,我来教你对课啊,比如我说个‘红’,你就说个‘绿’,会不会啊?”
“会!”
“好。红——”
“绿——”
“对上了,再来一个。我说一个——‘胖’,你来对。”
黄米对这个不陌生,立马对上一句:“减肥!”
“哈哈哈哈——”,太奶奶忍不住大笑起来,把黄米笑得怪不好意思的,咬着嘴唇,有点气恼地看着太奶奶。
太奶奶笑够了,才解释说:“我说一个字,你只能对一个字,还要是个相反的字,懂不懂?我说胖,你要对个‘瘦’——”
黄米急不可耐地说:“晓得!你再说一个!”
“好,我再说,我说个——‘高’——”
哥哥有点紧张,急急忙忙动脑子。
奶奶在旁边启发说:“如果一个人长得不高,那就是什么呢?”
“小孩!”
“哈哈哈哈——”太奶奶又笑昏了,“你这哪里是对课?你是在十八扯。我就记得你最会十八扯,教你背个唐诗,你可以从‘鹅鹅鹅’扯到结巴上去——”
奶奶说:“太奶奶,不要翻老账哈,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我们哥哥是真心真意想学作诗,你不要打击人家的积极性,要利用这个机会,因势利导——。再说对课也不是只能对反义词,有时候也是对近义词的。我们哥哥会十八扯,说明他联想能力丰富,发散型思维,对起近义词来,肯定是顺顺溜溜——”
“你奶奶就会给人戴高帽子——”
“有些人就服戴高帽子嘛——”奶奶又启发黄米,“爸爸比黄米高吧?那黄米比爸爸呢?”
“矮!”
“对呀,这不对出来了吗?”
“我晓得了,是矮!你说高,我说矮!”
太奶奶说:“好,‘高’你对上了,我再说一个:‘甜’。”
“苦!”
这次连太奶奶都鼓起掌来:“这回是真的对上了!”
黄米哥哥好得意啊,催促道:“太奶奶,你又说撒!”
“好,我又说。我说个——‘大’!”
“我说个‘小’!”
“对得好!我再说个——‘黑’。”
太奶奶说的是K市土话,“黑”听上去就像“吓”(he )一样,所以把黄米搞糊涂了,不知道该对个什么。
爷爷提醒说:“你下的那个围棋,一方是黑子,另一方呢?”
“白子!”
“太奶奶只说了一个字,你也只对一个字。”
“白!”
对了一阵,黄米就把常用的反义词都记住了,太奶奶再说,他就能对上,很有成就感,完全忘了作诗的事,天天都找着太奶奶“对课”。
太奶奶想得起的一些常见的反义词都对完了,黄米还缠着要对课,而且只想对新课,不愿意炒剩饭。太奶奶想把他的热情转移到背唐诗上来,他又不肯,太奶奶就想些难对的词来刁难他:“好,我说个三心二意,你对。”
这个太难了,他对不上,胡乱想了几个,太奶奶都说不对,他只好去搬救兵:“妈妈,三心二意对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哦,是不是对个‘一心一意’?”
黄米跑回去告诉太奶奶:“我对‘一心一意’!”
“这对得不好,我已经用了‘心’和‘意’,你怎么能重复我的‘心’和‘意’呢?不兴重复我的,懂不懂?”
奶奶说:“这个对不出来吧?太奶奶你说应该对个什么?”
太奶奶随口出的题,也没想过应该对什么,被奶奶问起,就随口说:“对个聚精会神?”
“那怕不行吧?‘精’和‘神’倒是能对上‘心’和‘意’。但是‘聚’和‘会’是动词,你那个‘三心二意’里的‘三’和‘二’都是数次,这怎么能算对上了?”
“好,这个不算,再来个别的。”
太奶奶想起很久以前一个同事讲过的笑话,说他读中学的时候,有次考试,试卷上有个题,叫他写出“热火朝天”的反义词,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就填了个“不是热火朝天”,被老师笑了好几年。
于是太奶奶对黄米说:“好,我出最后一个,你对不上来,我们就不对课了。”
“你说。”
“我说个‘热火朝天’,你对——”
黄米连“热火朝天”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更别谈对个反义词出来了,于是又只好搬救兵:“奶奶,‘热火朝天’对什么呀?”
奶奶启发说:“热你懂吧?”
“嗯,hot。”
“对!‘火’你懂吧?”
“fire?”
“对。‘朝’就是‘向着’的意思,就是英语里的to,‘朝天’,就是to the sky——”
奶奶还没解释整个词的意思,黄米等不及了:“晓得了,晓得了——”
太奶奶问:“又去搬救兵了?搬到了没有?”
“搬到了。”
“热火朝天,你对个什么?”
黄米想了一阵,回答说:“冷水to地!”
“冷水土地?这对的什么哟?”
“奶奶说的。”
“奶奶说的也不对。你以为你奶奶就是一贯正确啊?”
奶奶刚开始也没搞懂,想了一会才想明白:“他说的可能是英语的to吧,你们不是说不能重复你们的字吗?所以他不用‘朝’,用个to,就是‘冷水朝地’的意思——”
“哈哈哈哈,你说热火朝天,我就给你来个冷水to地!”太奶奶的泪水都笑出来了,“还是我儿厉害啊!我那个同事读初中都没对出来哦,我儿这么小就对出‘冷水to地’来了!这将来不当个大丝人,李白杜甫都得把名字倒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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