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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文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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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巴别塔之前:读朱哲琴

(2007-09-16 08:1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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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赏析

分类: 随笔
《圣经·创世纪》里讲的“巴别塔”原意乃是“变乱之塔”,耶和华说:“我们下去,在那里变乱他们的口音,使他们的语言彼此不同。”从此,人类由于自己的狂妄丧失了语言的普世性,为了将意义赋予自己的声音,代价却是遗忘了原初的声音。
从此,人类就陷身于无望的回归的朝圣之旅,前赴后继,不绝于途。在充满了灾难的旧千纪行将结束的最后十年里,一群注定寂寞无助的中国音乐人,背负着被诅咒的命运,踏上了寻找“元(原)声”(metasound)的不归路。
拥有天赋“元声”感觉的歌者(vocalist)朱哲琴、作曲家何训田,词作者何训友以及后来的程怡四顾苍凉。也许是血缘,使他们首先走向了据说是华夏发源地的黄河、黄土。朱哲琴的话,当然是那支沙漠孤旅共同的心声:“一直以来总以为该有一个独特的、即跨越已定的所谓通俗、严肃、民间、技巧和非技巧规范的声音,回荡在芸芸声像之林,而这声音是人们久违或是渴望已久的音响。”他们决意“漠视喧哗和诱惑,尊重自然和本色,在原声和四声之途探寻”。然而,那片灰黄的贫瘠的土地,早已经将人类的“元声”吹裂,将其无情地尘封埋葬,万劫不复了。那早已不是灵感之地了。于是,在《黄孩子》里,“以为”还是“以为”,“探寻”还是“探寻”。音乐茫然沉重,原想回复自然的简洁,却采用了增加而非减略的手法,不得已而使用的人造乐器非但没有减少,还加入了表面看来并非为音乐目的制作因而似乎比较“自然”的汽水瓶。揭示而实则遮盖,增加而实则减损,天才的作曲家天才地挥霍浪费着自己的天才,“乐”力图成为“音”的主人。歌词则华丽、工整、繁复,在意义的密林里左冲右突,天才词作者不愿成为声音的客体,竭力展示自己的主体性。朱哲琴的声音于是就成了坚冰下的流泉,顺着固体限定的道路流淌。不过,坚冰毕竟不是封土,终究通透清明;流泉毕竟不是死水,依然展现出自由的活力、生动的灵性和优雅的野趣。神性的确已经显出了,闪耀在曲、词、歌中,可是,还不是“三位一体”(trinity)的神性。
《黄孩子》说:“你要听朱哲琴。”
或许是内心感受到的神启,这几位在黄土地上没有找到神迹异象的音乐人走向了离天最近的西藏高原。从对人间血缘的企盼转向了对彼岸神缘的企求。在那污染最少的神圣雪域,没有阴翳可以遮蔽神的声音和启示。这的确是属于他们的地方。因此,朱哲琴说她熟悉那里,“最为朴实的情绪和那种对神的世界之迷恋交织在一起”。最圣洁的阳光溶化的雪山清水在刹那间催发了久埋于他们心间的元声阿赖耶识。于是,震动了世界乐坛视听的《阿姐鼓》敲响了亘古回荡的声音。曲、词、歌之间原本必然存在的紧张乃至冲突消失了,再也没有主次、主客的身份分裂。实现了酥油茶一般的圆融,应该是相互排斥的“味”(rasa)拥有了共同的“韵”。“三位一体”的神性呈现了,呈现在朱哲琴的声音里,这不是一种appear,而是incarnation。声音无拘无束地向神倾诉,感受着为神悦纳的狂喜,迎候着神降下的慰藉。这是灵性的私语对话,却将回声撒向迷失干枯的凡世。曲不再考虑节奏是否符合某些音乐的清规戒律,是否为人间的耳朵所习惯;词不再徒劳地寻求意义,只是反复地回旋倾诉;歌不再顾及吐词清晰与否,《黄孩子》中的对“四声”的着意完全被对元声的渴望所取代,“惹刹”在朱哲琴的声音中表达出文字语言无法揭示的神秘。“卓玛”,这个常见的藏族名字不再是符号,而就是酒的酒坛,无论是作曲家、词作者、歌者还是听者,无论是奉献者还是领受者,谁会在意呢?《阿姐鼓》无情地击碎了世界“解魅”的狂妄和荒诞:人终究是人,就如神终究是神一样。几位汉族的音乐人居然能够以藏族的风格表达某种普世的关怀。这就是血缘在神缘面前的结局。
《阿姐鼓》说:“你一定要听朱哲琴。”
这是一群想要摆脱寂寞却又不断寻求寂寞,想要结果却又永远不满足结果的音乐人。他们找到了风格,却又马上感觉到被风格所限的恐惧。他们登上了喜马拉雅的峰巅,却不能忘怀天空的高远。他们知道,回归的旅途更加没有终点可言,巴别塔之前只有一望无际的延展。于是,不久就有了《央金玛》。其中,词更加模糊,甚至接近可有可无的地步。程怡所作的《央金玛》词根本无法在朱哲琴的声音中轻易地捕捉到,《喜马拉雅人》完全是一些藏语专用名的任意堆积,仓央加措情歌的字句全然溶化在歌者的声音里,《七只鼓》借用两个最常见的藏族名字只是因为声音需要歇搭,《信徒》和《彼岸之间》声音已经化为气息、神秘、苍茫。朱哲琴的声音不是在遵循何训田的音乐,何训田的音乐也不受朱哲琴的声音的牵扯,而是和失去了本身意识的词一起融合成初民的元声,这是巴别塔之前人类的声音。当然,这种以舍离而求皈依的追求普世的努力是艰辛而痛苦的,《央金玛》一方面想摆脱《阿姐鼓》借以成功的鲜明的藏族风格,一方面却又有着难以割舍的留恋。这是群体的怀恋,封面上“央金玛”三个汉字所带有的藏文风格正体现了这种不舍。或许,这是出发前的最后一瞥,对牺牲的最终敬意,快乐前的最大痛苦。毕竟,《央金玛》让人想起了canto gregoriano,让人为“唱”、“阐陀”、“chants”之间的神秘关联浮想联翩……普世的渴望正由此而起。
《央金玛》说:“你还是要听朱哲琴。”
人类终究只有聆听天上的声音才能推倒心中的巴别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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