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洲

    二十年前，大学毕业分配到一家央企。一级级报到之后，最后到距离县城十几公里外的小站实习，每天住宿舍吃食堂。四个人的宿舍住了五个人，从六岁的小孩到年近不惑的中年妈——— 妈妈带着女儿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每天从早到晚欢乐不断，倒也相安无事，各得其所。

    清晨六点，毛头的妈妈刘姐已经起床，轻手轻脚地在走廊里煤气炉灶上熬粥。等到煮好鸡蛋，加上从外面买来的油条小菜，娘儿两个在床边支起一块折叠的小桌板，开始吃早餐。毛头的家在十几公里之外的矿区，而她在市内上学，妈妈只好带着刚上小学的她，挤在集体宿舍。早餐过后，刘姐骑车送孩子上学，晚上接回宿舍，只有周末的时候才会回家和毛头的爸爸团聚

    晚上的白炽灯下，刘姐辅导毛头英语。毛头很聪明，老师让读三遍的英语课文，她读了两遍就可以背下来了，于是她把书本一合，抬眼望着妈妈：可以了，请签字。刘姐眼睛根本不用看毛头，心里却有数：别哄我，这房间里有人监督，你只读了两遍。回去重读！毛头一声不吭，不一会儿开始抽噎，看妈妈还是不理她，没有办法只好回去抽噎着重读了三遍。毛头下不来台，我看在眼里，也心疼，就劝刘姐：何必非得追求数量呢？刘姐叹了口气：你不当妈妈不知道，老师布置的作业，一定要保质保量不能偷懒，那是对自己负责，也是一种好习惯的培养。说得我心里暗暗折服，刘姐确实用心良苦，而且也有自己的坚持。

    打字员朱红复员转业分到我们单位，她总把自己收拾得光鲜靓丽。刚交了一个司机男友，每天出双入对，显得郎才女貌无比般配。我本以为这样甜蜜日子的未来，应该是红毯上的婚礼。哪知道过了两个月，小朱红肿的眼睛告诉我们：他们分手了！据说分手的原因是司机男友不求上进。

    司机小伙早出晚归工作时间不固定，闲暇时只知道和战友喝酒打牌。在女方父母看来，这纯粹是没有上进心的表现，把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从不考虑将来的男人，未来堪忧。连朱红自己也在父母督促下上夜校自修，怎么能容许另一半还不如自己呢？于是，志趣相去甚远的两个人，一旦父母使出杀威棒，便各自缴械投降。

    人往高处走的强烈愿望，就这样在寻寻觅觅中患得患失。对于很多女孩，或许改变命运唯一一次机会就是嫁人，所以一定会睁大双眼，优中选优，给自己一个可以预料的未来。她们的爱情观，再不是当年学生时代单纯的情感，不可避免地附加了更多的物质条件，令人不忍直视，却不得不视。

    不能不说，宿舍就是一所学校。所谓的实习，绝不仅仅指工作，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在潜移默化受到影响。渐渐地，学生时代的青涩逐渐从我身上褪去，自觉把自己与生活的烟火气合二为一。并通过宿舍这扇窗，我窥见与之紧紧相连的职场人生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