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太普通，普通到想起就做，做过就忘，比如吃饭喝水刷牙理发。二月二龙抬头过了一阵子，三月三也过了，该剪的茬茬早就进了垃圾堆，只是期待它们别变成人造酱油又回炉再循环一次。文章同学的事件如火如荼，大部分人的心目中，那个应该被唾弃再踩上一脚的家伙，却也还有《失恋三十三天》中拿个缺口的盆，剪个锅盖的萌。

◎做天下头等事业，用世间顶上功夫。头上这些事，是技术事，是赚钱事，是美事，更是故事。

文/《金鹰报》记者 王展

有一天，吃过晚饭后，我跟家里老爷子说理发去，老爷子看了我一眼，没有做声。个把小时之后，我理完发回家，老爷子看了看我的新发型——普普通通的平头，开口问道：“你理个发多少钱啊？”我告诉他：“挺便宜的，打完折26块。”老爷子呵呵一乐：“这还挺便宜的？你看我这头发，跟你差不多吧？我告诉你，6块！”说完得瑟地摸了摸花白的头发。

长沙还有6块钱的理发店？印象中那得还是10多年前的事吧。现在哪家不是20起步？稍微好一点的店面，找个挂着总监、店长名头的“咔咔”几下，七八十块就不见了。这还得是男发，女士的就更没边了，我妻子洗个头发都35元起步，要是造个型、烫一烫、染一染，几百上千都打不住。6块？开玩笑。你当是社区老人服务啊，那种还不要钱呢。

我家附近还真有这样的，蔡锷路荷花池巷子里的一间老式二层小楼的一楼。理发店很小，似乎叫不上什么发廊、沙龙，还有美发之类的，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简简单单就叫理发店。就像它的主人，简单得只能用女人来分类，没有美女的惊艳，也没有丑女的惊险。理发店里干的就是些洗、染、剪、烫、吹之类，跟头发有关的业务，兼带着也修一下眉毛、刮一下脸。

老板娘穿着朴素，甚至不伦不类，每次见她都是趿着拖鞋，或棉或单，颜色暗，样式旧。她挽起的头发在后脑勺打一个大髻，总是显得乱乱的，乱得没有章法，似乎她从来顾不上打理它。她的理发技术不好不坏。但是比起大店里所谓的一、二级理发师要强很多。因为，她不会盯着你的钱包，她只会按照你的意思，跟着你的喜好，让剪刀剪出你想要的发型，当然有时候顾客不会太满意，但也不会像在大店里被宰了一般气愤。

她也会不时蹦出她的所见所闻所亲历的：招不上学徒的埋怨，忙碌得让她连吃饭时间都没有的挣钱过程，还有一些特殊的顾客的故事，比如抽“烟”的，还有酒吧女等等。坐在她那里，只要时间允许，你绝对不会无聊，她毫无生气和美感的描述里却充满了人生百态，世间万象，只要你听，必有所获。

隔了一段时间后我又去了理发店。老板娘突然看上去精神了好多，而且脸上还隐隐泛着红晕。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一旁，姐长姐短的要钱买雪糕，她故意绷着就是不给，可脸上荡漾着欢喜，让她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有了一丝难得的生气。

那男孩叫凯凯，是她前两个月招的学徒。凯凯很聪明，没多长时间，一般的剪发他就能上手了，所以老板娘很宠他。男孩胖乎乎的，听说小学没上完就辍学打工了，一脸的世俗和狡猾。

老板娘和我聊天时，我再没听到她嘴里吐出的世俗故事，而尽是“凯凯”：我们家凯凯聪明但贪玩，总是溜出去让我一个人忙；你看我们的凯凯帅不帅；凯凯老是穿得整整齐齐，总拿我的发胶把皮鞋擦得锃亮……她说这些时，总是微笑着，没有埋怨，没有计较，还不时瞟一眼坐在一旁抽烟的凯凯。

就在此时，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来找凯凯，他们在一起有说有笑，凯凯一只手抓着小女孩的右手，一只手不停地抚着被他抓着的那只手。老板娘从镜子里看着这一切，脸色渐渐地变得沉静，又回到了扑克一般的表情，无喜无忧，只是一张脸。没过多久，凯凯就不见了，听别人说回了老家。我们家老爷子似乎不知道这事，每次还是去她那里理发，理完发回来，还总是和我吹嘘，头发怎么怎么精神，还只要6块钱。

河西谷丰路，也就是咸嘉新村东面，有家名为“你好棒”的理发店，是家只给儿童理发的专业理发店，在长沙还算是小有名气。儿子3岁了，每次理发都是在那里理的。这家店一到周末人极多，排队领号比银行都正规，也没有插队加塞的。有一次在那里排队，一位住在附近的女士就和我们夫妻聊起天来：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给天天理头发！”这是我和老公的一致共识。

儿子天天，天生一头好发，浓、密、黑，生长旺盛，引众多爷爷奶奶叔叔阿姨竞折腰，为我挣来面子无数。可是，负面效应却让人头痛至极，隔不多久就要斗争般艰难地理一次发。想来算去，天天理发的故事倒有一箩筐了。

天天1岁3个月，共理发8次，每次都是长到我不忍观看的地步，才被迫理掉的。

说来好笑，天天第一次理发很是带些迷信色彩。自从当了妈妈，我很有些唯心主义倾向了。比如孩子拉绿便了，老人说受惊吓，我就夜里给叫魂；孩子摔了，我也学人样子给孩子摸头摸脚，怕掉魂儿。天天满月时，据说，得三个不同姓的人，为宝宝理发。于是，我和老公、孩子姥姥就动手了。工程不小哟，还得照老规矩，给天天抱上书、笔、鸡蛋、馒头、红蓝线穗，寓意丰富，书笔自是祝愿宝贝文采斐然；鸡蛋馒头想来应是有吃有喝，丰衣足食吧；线穗，顾名思义，则是岁岁平安。我们三人分别剪下天天两耳上方、脑后各三绺头发，剪发的时候还须念念有词：“一铰金，二铰银，铰得骡马一大群。”天天紧张得大哭大叫，还撒了一大泡尿，瞧这点出息吧。那会儿不爱理发的恶习就露出端倪了。最后姥姥出马，担当重任，出门将头发随风撒掉，寓意天天见风就长。

之后的数次理发倒也风平浪静，天天的反应不外乎一哭二闹三喊叫，习惯也就好了。天气渐渐转热，天天的头发又长了，理就理个小秃瓢儿，长得慢点儿。于是就来到了“你好棒”。

轮到天天理发了，这下可算是见识到这位妈妈一开始说的那句话了。妈妈抱住胳膊，夹住腿，理发师在小家伙惊天动地的哭声中拎起理发推，才开始第一剪，真是难以想象，15个月的小娃娃竟然力大如小牛，三拱两推，他妈妈竟倒地撒手，再逮住，重新来过。理发店里简直就像上演追击港片，剪下的头发遍地皆是，母子俩的衣服也沾满了发茬。好在理发师经验丰富，总算勉强将头顶夷为平地。脑后的头发最为棘手，天天威武不能屈，竟是摁也摁不倒，天天妈干脆躺在洗头发的躺椅上，仰面朝天将就这小顾客箍在身上。奋斗20分钟，总算完成了一件杰作，光光小头，蛮可爱。总算没有哭了的天天，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都一脸新鲜。

可怜的天天妈，一身的头发茬子，抱着小家伙，对我们笑了笑，飞快地走了，估计是赶着回家“打扫战场”去了。

【金鹰视点】

长沙的理发、美发业，涵盖本行业及周边产业从业人员过10万，据估计，2013年创造产值占到整个湖南该行业60亿元产值的五分之一。听到这两个数字，你还小看一次几十块钱的“个人小事”么？这是个让人变美的事，却同样有不那么美的存在。

一些美发店虚假宣传，把人拉进店面后强制高消费，这样的事在步行街等地时常发生，也被多次曝光过，可仍然没有绝迹。一些店子以次充好，将价格非常低廉的洗护用品、烫染产品当成进口产品高价推销，而这类产品，高桥批发市场随处可见。一些所谓的“连锁机构”诱导消费者办高额充值卡，达到一定规模之后就玩消失。

和任何一种行业一样，虽有坏的一面，但更多的还是好的一面。长沙超过2万家的理发、美发店中，绝大多数能得到顾客正面的评价，其中，以摩登漂亮宝贝、九日华清丽池、王微美容、剪艺一族等“十佳明星企业”为代表的一批优秀企业，在湖湘本土市场长足发展的同时，还向北京等地进发，成功开店。

理发，我们生活中那么微小的一件事，不仅是一个巨大的产业链，还是我们生活的缩影。你的生活怎么样，你有什么故事，从你进什么样的理发店，理什么样的发型基本可以看得出来。不信？去看看这三部电影——美国电影《理发店》、中国电影《做头》、法国电影《理发师的情人》——你的生活是不是就是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