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

 

众多的人，都想让一块石头

站起来，替自己说话

 

说名声，说寂寞，也说春秋永恒

大多是空话，被风吹散去。久了

石头也像躺下来。但总有一些话

能在春风里，长成了荒草

 

荒草藏着火苗。铿锵的火苗

照亮植物的药性和嵌在尸骨里的弹片

 

众多的石头，都在正等待

石匠为它命名。但只有崇高的那一块

会耸立成碑

 

《惠安女》 

 

她们抬着石条，去填海

夜晚，这些石头会上岸回家

有时是带着咸味的男人

有时还是一块石头

 

比重活还重的，是爱

即使织网这样的轻活，翠绿的梳子尖

也能扎中自己的心口

 

从头到尾的打扮，那么封建

不给海风一丝机会

他出海去，她就与自己相依为命

 

蓝衣黑裤之下，她留一双赤脚

备用相逢时的狂奔，或者在礁石上纵身的一跳

 

《犬吠声》

 

走夜路，你不要轻易回头

也不要答应暗中的事物，对你的招呼

 

为搬空的山村，养一条狗

让犬吠声，去喝止不明的来路

或者清洗听觉，让夜色更加清白

让白日热闹

 

《我坚持一个人进山》

 

好的山，幽静

不喧哗，更不胡言乱语

 

草木，石头和苔藓，都秉承好山的秉性

即使风来，也不会说出

腐烂的痛和蓬勃的欢喜

 

但水可以。它下山去往低处

一路布道说法，给尘土和苦难施洗

鸟也可以。它在前世给寺庙捐过一口钟

婉转的妙音，是幽静许给它的福报

 

我坚持一个人进山

学习大音

练习沉默

一直到大山不再回声

全部收下我的呼喊

 

 

《苹果》

 

它那一落，让世间转识成智

从此，事物之间懂得唇齿相依

它没有居功，为自己塑像

依旧在缘起中轮回

种子入土，和光萌芽，感恩结果

然后去了盘子里，做珍馐

贡于佛前，为众生去苦予乐

 

日常，我们却用不同的价钱

去区别苹果的大小轻重，好比

我们不远万里，去分别寺院的香火

 

《荷花，有不一样的干净》 

 

寺庙的荷花，与衙门的荷花

有不一样的干净

 

衙门广种莲藕。做石围，建亭子，勒碑

写爱莲说。把心志，开在花瓣里

而佛门供养的，为因果而开，不垢不净

 

立在尖角上的蜻蜓

把荷花牵上岸，出污泥而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