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夫子当路于齐》学习资料
(2012-08-04 17: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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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當路於齊
【原文】
公孫丑問曰[2]:“夫子當路於齊[3],管仲晏子之功[4],可復許乎[5]?”孟子曰:“子誠齊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或問乎曾西曰[6]:‘吾子與子路孰賢?’曾西蹴然曰[7]:‘吾先子之所畏也[8]。’曰:‘然則吾子與管仲孰賢?’曾西艴然不悅曰[9]:‘爾何曾比予於管仲[10]! 管仲得君,如彼其專也[11]!行乎國政[12],如彼其久也!功烈[13],如彼其卑也!爾何曾比予於是!’”曰[14]:“管仲,曾西之所不為也[15],而子為我願之乎[16]?”
【译文】
公孙丑问道:“先生如果在齐国当权,管仲、晏子的功业可以 再度兴起来吗?”孟子说:“你可真是个齐国人啊,只知道管仲、晏子。曾经有人问曾西:‘您和子路相比,哪个更有才能?”曾西不安他说:‘子路可是我父亲所敬畏的人啊,我怎么能和他相比呢?,那人又问:‘那么您和管仲相比,哪个更有才能呢?’曾西马上不高兴起来,说:‘你怎么竟拿管仲来和我相比呢?管仲受到齐桓公那样信任不疑,行使国家政权那样长久,而功绩却是那样少,你怎么竟拿他来和我相比呢?’”孟子接着说:“管仲是曾西都不愿跟他相比的人,你以为我愿意跟他相比吗?”
[1]本章反映了孟子反對“霸道”、提倡“王道”的思想。
[2]公孫丑,孟子弟子,姓公孫名丑。
[3]路,指仕途。當路,即當道,指身居要職,掌握政權。這句是假設之辭。
[4]晏子,姓晏名嬰,春秋時人,曾相齊靈公、莊公、景公,是有名的政治家。功,功業。
[5]許,興起。
[6]乎,通“於”。曾西,孔子弟子曾參(世稱曾子)的孫子。
[7]蹴(cù)然,恭敬不安的樣子。“然”是詞尾。
[8]先子,指曾參。古人稱自己已死的前輩時,常稱“先子”。畏,敬畏。曾子自認為學問不如子路,所以敬畏他。
[9]艴(fú)然,生氣的樣子。
[10]何曾,等於說“何乃”(依趙岐說),略等於現代漢語的“為什麼竟”。
[11]得君,指與君相得,也就是遇君,指受到齊桓公的賞識。如彼其專,即“其專如彼”的倒裝。下文“如彼其久”、“如彼其卑”的結構相同。專,專一,這裏指管仲一人得君。
[12]行乎國政,就是行國政。
[13]功烈,功業。卑,卑劣,不足道。在孟子看來,“得君”、“行乎國政”是管仲的有利條件,應該成就“王道”的事業,但管仲卻以“霸道”輔佐齊桓公,所以孟子斥之為“卑”。
[14]這個“曰”字不表示另一人說話,而是表示“更端”(換一個話頭)。參看《論語·憲問》“曰未仁乎”注。
[15]為,做。所不為,不做的那種人。
[16]為,通謂,以為。之,代词,代事——做那种人,“为”是谓语;“我愿之”是主谓结构作宾语。
第一部分:孟子引曾西的话,回答公孙丑的提问,否定管晏行霸道之功。
【原文】
曰:“管仲以其君霸[1],晏子以其君顯[2],管仲晏子猶不足為與?”曰:“以齊王,由反手也[3]!”曰:“若是,則弟子之惑滋甚[4]。且以文王之德[5],百年而後崩[6],猶未洽於天下[7]。武王、周公繼之[8],然後大行[9]。今言王若易然[10],則文王不足法與[11]?”
【译文】
公孙丑说:“管仲辅佐桓公称霸天下,晏子辅佐景公名扬诸侯。难道管仲、晏子还不值得相比吗?“
孟子说:“以齐国的实力用王道来统一天下,易如反掌。”
公孙丑说:“您这样一说,弟子我就更加疑惑不解了。再说以周文王那样的仁德,活了将近一百岁才死,还没有能够统一天下。直到周武王、周公继承他的事业,然后才统一天下。现在您说用王道统一天下易如反掌,那么,连周文王都不值得学习了吗?”
[1]以,介詞,憑著。霸,指行霸道。
[2]顯,顯名。
[3]王,音wàng。由,通猶,如同。反手,翻手,這是極言王天下之易。
[4]滋,益,就是“更”。
[5]且,連詞,等於說“再說”。
[6]百年,文王活了九十七歲,百年是舉整數。崩,古人稱天子死叫崩bēng。
[7][其德澤]還沒有浸潤到全天下。洽,沾,潤。
[8]武王,文王之子。周公,武王之弟,曾輔佐武王。文武周公,都是儒家所推崇的統治者。
[9]大行,指德化大行於天下。
[10]王,音wàng。若,像。易然,很容易的樣子。
[11]法,效法。
第二部分:孟子用“以齊王,由反手”贬斥霸道,引起公孙丑“文王不足法與”的新问题。
【原文】
曰:“文王何可當也[1]?由湯至於武丁,賢聖之君六七作[2],天下歸殷久矣[3],久則難變也。武丁朝諸侯,有天下[4],猶運之掌也。紂之去武丁未久也[5],其故家遺俗,流風善政,猶有存者[6],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膠鬲[7],皆賢人也,相與輔相之[8],故久而後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9],然而文王猶方百里起[10],是以難也。齊人有言曰:‘雖有智慧,不如乘勢[11];雖有鎡基,不如待時[12]。’今時則易然也。夏后殷周之盛[13],地未有過千里者也,而齊有其地矣[14]。雞鳴狗吠相聞,而達乎四境,而齊有其民矣[15]。地不改辟矣[16],民不改聚矣[17],行仁政而王,莫之能禦也[18]。且王者之不作,未有疏於此時者也[19];民之憔悴於虐政[20],未有甚於此時者也。饑者易為食,渴者易為飲[21]。孔子曰:‘德之流行,速於置郵而傳命[22]。’當今之時,萬乘之國行仁政,民之悅之,猶解倒懸也[23]。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24]。惟此時為然。”
【译文】
孟子说:“我们怎么可以比得上周文王呢?由商汤到武丁,贤明的君主有六七个,天下人归服殷朝已经很久了,久就难以变动,武丁使诸侯们来朝,统治天下就像在自己的手掌心里运转一样容易。纣王离武丁并不久远,武丁的勋臣世家、良好习俗、传统风尚、慈善政治都还有遗存,又有微于、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等一批贤臣共同辅佐,所以能统治很久以后才失去政权。当时没有一尺土地不属于纣王所有,没有一个百姓不属于纣王统治,在那种情况下,文王还只能从方圆百里的小地方兴起,所以是非常困难的。齐国人有句话说:‘虽然有智慧,不如趁形势;虽然有锄头,不如等农时。’现在的时势就很利于用王道统一天下:夏、商、周三代兴盛的时候,没有哪一国的国土有超过方圆千里的,而现在的齐国却超过了;鸡鸣狗叫的声音处处都听得见,一直到四方边境,这说明齐国人口众多。国土不需要新开辟,老百姓不需要新团聚,如果施行仁政来统一天下,没有谁能够阻挡。何况,统一天下的贤君没有出现,从来没有隔过这么久的;老百姓受暴政的压榨,从来没有这么厉害过的。饥饿的人不择食物,口渴的人不择饮料。孔子说:‘道德的流行,比驿站传递政令还要迅速。’现在这个时候,拥有一万辆兵车的大国施行仁政,老百姓的高兴,就像被吊着的人得到解救一样。所以,做古人一半的事,就可以成就古人双倍的功绩。只有这个时候才做得到吧。”
[1]當,相配,等於說配得上。
[2]湯、武丁,都是殷代的君王。賢聖之君,指湯、太甲、太戊、祖乙、盤庚、武丁等。作,興起。六七作,興起了六七次。
[3]歸,歸附,這裏是指天下人願意作殷的屬民。
[4]朝諸侯,使諸侯來朝。
[5]紂,商代末世君,歷史上有名的暴君。去,離。
[6]故家,有功勳的舊臣之家。遺俗,先代留下的良好習俗。流風,流傳下來的好風尚。
[7]這五個人都是紂王時的賢臣。其中微子、比干、箕子被孔子稱為三仁。
[8]相與,等於說共同。輔相(xiàng),輔佐協助。
[9]沒有一尺地不是他所有的,沒有一個民不是他的臣子。
[10]猶,通由。起,興起。
[11]勢,時機,形勢。
[12]鎡(zī)基,鋤(依王念孫說,見《廣雅疏證》)。時,指農時。
[13]夏后,即夏代。盛,指最強盛的時候。
[14]其地,這樣[大]的地方。
[15]大意是,雞犬之聲延綿不斷,一直達到四面的邊界。這是極言人多。
[16]改辟,再開闢。
[17]改聚,再聚集。
[18]沒有任何人能阻擋他。之,“禦”的賓語。
[19]疏,指時間隔得久遠。
[20]憔悴(qiáocuì),困苦。
[21]這是說,在人民困苦時行仁政,最容易為人民接受。
[22]置、郵,都是古代傳遞政令的方法。置驛,即馬遞;郵驛,即車遞(依朱熹說)。
[23]好比解下倒吊著人的繩子。
[24]事情比古人少做了一半,而收效高一倍。
第三部分:孟子用文王所处的“势”和“时”不同于齐国所处的“势”和“时”,说明文王王天下难而齐易的道理。
【读解】
作为儒家“王道”政治的推行者,孟子不屑于与“霸道”政治家管仲、晏婴相比,这正如齐宣王问“齐桓、晋文之事”他不予回答一样。
他所热衷的,是在齐国推行“王道”政治,靠实施“仁政”来统一天下。而且,他认为无论从土地、人口,还是从时机来看,目前都是实施王道的最好时候,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姑且撇开孟子关于王道的种种论述不谈,只看他关于乘势待时,事半功倍的思想,我们也可以得到较为深刻的启示。所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算得精不如运气好。”这其实没有什么神秘的地方,不外乎是强调抓住时机,捕捉机遇的重要性罢了。
在某种意义上说,个人智慧的确不如时势造英雄,工具优良也的确不如时机重要。所以,很多人怨天尤人,认为自己怀才不遇,实际上是自己没有抓住时机。居里夫人曾经说过:“弱者坐待良机,强者制造时机。”就是强调主动出击,抓住时机。
当然,这里所说的“乘势待时”,主要是说要分析情况,抓准时机,而不是说在政治上赶形势,窥风向,搞投机。这里的区别,可以以田径赛中的起跑为例。如果你错过了起跑的口令,老是慢半拍才回过神来,这是没有抓住时机,自然要影响你的成绩,被别人甩在后面。但是,如果你投机取巧,抢在口令发出之前起跑,那你就不仅没有抓住时机,反而还犯了规,有被逐出赛场的危险了。
所以,反过来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真正要乘势待进,其实也离不开智慧。有智慧才能正确分析各方面错综复杂的情况,作出决断,抓准时机,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相反,则很难做到这一点,往往让时机从自己的身旁悄悄溜走而不自知。就像有人所说:“许多人对于时机就如小孩子们在岸边所做的一样,他们的小手盛满砂粒,又让那些砂粒漏下去,一粒粒地,以至于尽。”
身处市场经济体制的时代,无论是做生意,炒股票,还是选择自己的职业,机遇的问题都越来越突出地摆在大家面前。如何乘势待时,抓住机遇,也就越来越引起人们的重视。盂子关于“王道”、“霸道”的论述也许不会引起你的多大兴趣,但他关于“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鎡基,不如待时”的看法,关于如何做到“事半功倍”的讨论,也许就不会不引起你的一些思考了罢。
原文:
孟子曰:“子诚齐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或问乎曾西曰:‘吾子与子路孰贤?’曾西蹴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曰:‘然则吾子与管仲孰贤?’曾西艴然不悦,曰:‘尔何曾比予于管仲!管仲得君如彼其专也,行乎国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尔何曾比予于是?’”曰:“管仲,曾西之所不为也,而子为我愿之乎?”
曰:“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显。管仲、晏子犹不足为与?”
曰:“以齐王,由反手也。”
曰:“若是,则弟子之惑滋甚。且以文王之德,百年而后崩,犹未洽于天下;武王、周公继之,然后大行。今言王若易然,则文王不足法与?”
曰:“文王何可当也?由汤至于武丁,贤圣之君六七作,天下归殷久矣,久则难变也。武丁朝诸侯,有天下,犹运之掌也。纣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皆贤人也。相与辅相之,故久而后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然而文王犹方百里起,是以难也。齐人有言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鎡基,不如待时。’今时则易然也: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过千里也,而齐有其地矣;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而齐有其民矣。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也。且王者之不作,未有疏于此时者也;民之憔悴于虐政,未有甚于此时者也。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孔子曰:‘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当今之时,万乘之国行仁政,民之悦之,犹解倒悬也。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惟此时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