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吃1
我们这个年龄的人说起吃总会有很多话题。经历过困难时期,经历过在陕北的上山下乡,对饥饿可是深有体会。最近,听朋友说起吃的往事,让我感慨万千。
几天前,和几个朋友聊天,其中有一个朋友说起他当年在陕北插队,后来参了军,人家问他想干什么,本可以挑选许多兵种的他,居然选择了去炊事班做饭。用他的话就是在那不会挨饿,能吃个肚歪,那是饿怕了。著名歌唱家李光曦的夫人前几天和我们聚会的时候说,李老师也是饿怕了的人,吃东西总是要吃12成饱,每次还要多买几个馒头放在家里,说那样心里才踏实。可见吃从来都是中国人最大的事,只有吃饱了,才能考虑其他的事。
我本人经历过几次和吃有关的事,都是记忆犹新。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放假在家,正是困难时期,家家都过着勒紧裤带的缺粮少菜的日子。粮食有定量,如果不计划着吃,到月末就要揭不开锅了。那天,我和哥哥在家,中午的时候,饥肠辘辘的我们不知道用什么充饥。赶上月底,家里早就没了粮食,大人都不在家,看着我饿得够呛,哥哥自报奋勇,说要给我做一顿最好吃的饭。
于是哥哥就跑到厨房里去翻,不一会,他得意地回来了,让我等着尝尝他的手艺。我看到他手里拿了一个萝卜头,还有一块干透了的肉皮。老天,这都是啥年代的东西了。那时候生活困难,妈妈单位不知从哪搞来了萝卜,每人分了几斤,没有几天都吃完了,不知怎么还留了个萝卜头。还有那块肉皮,是因为掉在了锅台后边,成了漏网之鱼。这些都被哥哥掏了出来,只见他把萝卜切得很细,用那块干肉皮使劲在热锅里擦来擦去,在把萝卜丝放进锅里炒,加盐加水,再把面口袋抖落了半天,弄了小半碗面,做面鱼。端上来的时候,碗里居然还有一点油星。我们两人一人一碗,香的我口水直流。至今我都怀念,常常做来吃,萝卜有的是,放油也不用吝惜,面也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可就是再也没有那次哥哥做的好吃了。人说饿了吃糠甜如蜜,人吃饱了,对食物的味道要求也会不同的。不过,直到现在我对萝卜丝面鱼还是情有独钟的。
1968年冬天,我们刚刚来到陕北插队,粮食是国家提供的皮粮,要靠自己磨面吃。我们在家都没做过饭,可想而知,日子过得啥样了。别的不想,就想吃家里的饭。听说,有同学回家了,刚刚回来,我们队的一个男生自告奋勇前去讨点干酱回来做炸酱面吃。这位P同学一早就出发了,到了天快黑了还不见踪影,我们几个饥肠辘辘,一个劲骂他,说这小子定是去吃独食了。直到日头落山,才看见他从远远的山梁上走来,风尘仆仆,疲惫不堪。原来,那个同学的村子离我们这里有30多里山路,走着去往返可不是得一天吗。P说,他走到那儿,人家窑洞锁着大门,根本进不去,可是他一想,好容易来了,怎么也不能空手回呀,想着我们那一双双饥渴的眼睛,他只好耐心等待。等了好久,直到中午吃饭,也不见有人回来,看看窑洞顶上有个出烟孔,可以进人,只是离地面有三米高,P同学仗着身高,身体素质也不错,居然蹬着门框爬了进去,拿了点干黄酱又翻了出来。想起来都有点惊心动魄,要知道一个踩空了即使不摔断胳膊腿也会摔个鼻青脸肿的,不就是为了一顿炸酱面吗。
甭管怎样,总算有的吃了,我们立刻忙活起来,把干酱用水谢开,放到柴锅里,因为没有油,就用水熬。接着下面,和上酱一人端了一大碗,吃的那叫香。只是第二天大家都拉了肚子,不知是不是那个酱没弄熟,还是吃的不消化了。现在吃顿炸酱面是太容易的事了,想起当年,还真有点心酸。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