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动摇篮的手就是推动世界的手。』肯定世界的进步,就是靠母亲这双手。拿破仑的祷词里说的是:『让法兰西有好的母亲,就能有好的子民。』;林语堂说:『女人所有的权力中,最伟大的是当妈妈。』;被引用最多的要算是:『上帝无法照顾到每一个人,所以创造了妈妈。』所以做母亲是一种和上帝的伙伴关系。

我的母亲生长在压抑女性、母亲角色的社会里,她像旧时的女子一样,除了孩子没有留下什么,但我觉得她的一生应该也很值得,她经历过中国的大苦大难:逃过日本人、二次大战轰炸、也看到了日本投降,后来又到了臺湾;虽然于1986年,母亲因脑溢血离开了我。但妈妈的慈蔼身影,永远烙在我的心底。
一年一度的母亲节,我再次想起心爱的妈妈。
小时候,家中食指繁浩,父亲在澎湖军中服役,所以母亲家事之外,还得养鸡、养番鸭来贴补家用;回忆和母亲朝夕相处的日子,她总是一袭布衣站在炉灶前,忙进忙出和张罗我的三餐,早年军人待遇低、军眷的柴米油盐都配给到家。每月配给的都是在来米,米虽够吃,但米质不佳,常有小碎石、稻谷掺杂其间,所以洗米时总要多洗几次,得细心把这些杂质捡出来,不过难免有「漏网之鱼」,吃饭时还是会经常吃到[咬到碎石的痛,可是一辈子也忘不掉的],久而久之,也就见怪不怪。现在天天有白净香醇的高级米可吃,不必再在饭碗中捡砂石,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岂能不珍惜?

吃饭时,妈妈看到我没有把碗里的米饭吃干净,就会说:『天公会生气打雷哦!』当时年纪小,就怕“下雨天被雷打”,就赶紧把饭粒都扒干净。上学后念到「谁知盘中飧,粒粒皆辛苦」,终于领会到妈妈的用意是在提醒我“碗里的每一粒饭,都是农夫辛苦插秧耕耘来的”,不可浪费。至于“天公会生气打雷”那只是妈妈哄我的「谎言」。如今每当我拿起碗筷,就想起妈妈的叮咛,常常把饭吃得一乾二净!

彼时电饭锅、电子锅尚未问世,妈妈教会我用柴火、煤球、煤油炉煮饭,“米先用大火煮开,掀盖、用筷子多插几个洞,等水挥发后改成小火,盖上盖子续焖,得在一旁守候不能远离,闻到微焦,立刻熄火再焖片刻,待开锅,香味直扑”,远非电饭锅饭可比。但是若水量、火喉没控制好,不是饭没煮熟、就是煮成臭火干[烧焦了],但锅巴却让我吃出另一番香喷喷的好滋味。尤其妈妈焖煮南瓜饭时,更让我迫不及待,等着吃锅巴。南瓜饭在灶上焖煮,锅底一定会有一层锅巴,金金黄黄黄香香,一看就教人流口水。当眷村里炊烟四起,妈妈的南瓜饭已煮好了,锅巴香气经晚风一吹,立刻传遍村子,我们一群小萝卜头拔腿就往我家厨房狂奔,莫不七手八脚抢食锅巴,贪婪地连舌头都差一点吞下肚。

妈妈最怕人游手好闲,常跟我说:『金山银山,坐吃山空』,要我每一分钟都不可以浪费,我到现在也停不下来,不知是否小时候养成的习惯?我母亲很会打毛衣,可以一边守着炉灶烹煮东西,一边坐在板凳上打,眼睛不需要看的,冬季天气寒冷,同学们都穿上毛衣,我也想要,但是家里没有钱买毛线,母亲就打两个袖口,套在手腕上,从袖子里露出一点,让人家以为里面有穿毛衣;母亲尽量给我所有我要的东西。我的母亲非常节俭,用钱只用钱尾,钱头要存起来,但是母亲的钱尾跟我想的不一样,假如说今天拿到1092元,我以为可以花92元,错,只能花2元。因为只要超过十位数都是钱头,所以拿到十块钱的话,那就没得花了,因为个位数是零。现在人不容易过他们那种节俭的日子,夏天从来不开冷气,妈说:『心静自然凉。』至今,我养成「节俭」的习惯,是来自妈妈的真传[我做功课、写作时,把袖子卷起来,免得手肘在桌上磨,把袖子磨破]。

其实我们现在的生活比起我父母那一辈,不知好了多少,但是人都喜欢抱怨,很少去看自己已经拥有的;所以现在人虽然丰衣足食,反而不及父母辈快乐;我妈常说:『没有因果,不生娑婆世界』。我如果抱怨,她就跟我讲当年她生我大姊,才一天,日本人打来了,只好爬起来抱着孩子逃难的故事,教我要知足才会常乐,从这里想,或许母亲对她的人生是满意的。
现在臺湾的大学生是否还当家教?我不大清楚,¼世纪前,这倒是最普通兼差、赚外快的机会;我从能自力打工赚钱开始,就有送礼物给妈妈的习惯[因为母亲从来没有认真妆扮自己,也没有为自己庆祝过生日],一开始送衣服,送了几年发现不是很叫好,因为不易抓到妈妈的品味,之后改送围巾、手套之类的配件;由于妈妈物质欲望低,我送的配件,妈妈常戴的就一两件而已。母亲对子女总是嘘寒问暖,却对自己的健康不在意,等到妈妈上了年纪,我开始送给妈妈超量的维他命,不只自己吃,也让妈妈可以分送亲友;妈妈曾经很喜欢吃一款国外的忌司饼干,台湾没有卖,我每次出国都会帮妈妈带回来,由于饼干易碎,我每次都小心翼翼,深怕在旅途中压坏了。

随着妈妈年纪愈长,我领悟到妈妈最需要的其实是「陪伴」。我每出外景一趟,就把拍片现场与旅途中拍摄的照片精心挑出20-30张,冲洗成纸本的相片,按过程次序排好,找一天下午陪着妈妈,根据照片把自己所见所闻「看图说故事」,让妈妈就像跟着我一起去拍戏一样,也同时让妈妈分享我的工作内容与成就,「妈妈那天很开心」。

但是我因为工作,长年独自在海内外工作,因为无法陪伴母亲与家人而深感歉疚;那年,我接受臺湾台湾电视公司的邀约主演《再爱我一次》[《再》剧是臺湾第一部斥资、前往海外取景的连续剧],在新加坡街道一场戏刚拍完,监制庞宜安到我身旁告诉我,下榻酒店柜台留有台北我家里好多通message,要我尽快回电,我以为家人出事了,害怕、紧张、慌乱到不知该怎么办?也无法立即由现场抽身回复电话[当时还没有手机问世],幸好后来到的演员雷鸣到现场才转告我,是我“获颁第一届臺湾电视综合金像奖最佳男演员奖”,我才放下心来,知道这么多的message都是兴奋至极的爸爸留下的;我从这个事件中,我才真正看清楚,「人一生的经历,不管如何光彩或是孤独,原来最在乎、最关切的还是家人的安危」。

我们或许必须坦然接受「人生的无可奈何」;我知道若要多陪伴父母亲,就无法选择演艺这样的工作,可是若放弃理想,自己一生会不快乐,但是选择自己喜欢的工作,就得牺牲与父母亲的相处。
的确,我们生命的选择,往往无法十全十美,甚至我们也得面对原来「选择」的真实意涵,就是「放弃」,选择了这一个,代表放弃了其它所有的可能性,因此我们会遗憾那些被我们放弃的人、事、物。

不过,在最终无法弥补的遗憾到来之前,我们还是可以订下一个重要的约定,反正世界已经变得这么小,无论你身处地球的哪个角落,无论如何在母亲节回到那个很「遥远的家」,陪着妈妈聊天,多听妈说话吧!!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要尽孝的方法甚多,想想有甚么事是能让母亲快乐的,尽早去做,母亲若还有甚么梦,就赶快为她圆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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