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机会看到上海古籍出版社二〇一四年一月刊印的《大型文献目录》以及二〇一五年新书目录,心里竟然对读书有了一种恐惧感,自然也会想起《庄子·养生主》中的一句话,“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人其实太过于渺小了,面对浩渺沧溟一般的知识海洋,能取一瓢饮,也实是万幸的事。至于心雄万夫,欲征服世界,实在是可怜以至于可笑,无异于塞万提斯笔下的堂·吉诃德大战风车。不过从两册目录也能看出上海古籍出版社图书出版主要侧重在大型文献、古籍整理、学术研究、艺术人文等方面,影响力在出版界也是一流的。
受赠一册该社二〇〇九年八月出版的《明清稿钞校本鉴定》,陈先行、石菲合著。陈先行早年师从于顾廷龙、潘景郑两位先生,修习目录与金石之学,任职于上海图书馆,为历史文献中心高级研究员、上海师大兼职教授。书分三章,即稿本、抄本、批校本,详述源流、考校及鉴定。书后附明末清代校勘家之印章墨迹,凡六十六家,占书的多半内容。该书印制精美,开本宏阔,有如佳帖清茗,闲时赏玩,便多无限风情,足以极一时之乐。陈先行在前言中说,“坦陈平生心迹,唯求摒绝尘事,登延阁、游石渠,宏览芸编湘帙,明窗棐几,撷英咀华,兰香独坐,怡然自足而已。”倒是说出了许多读书人的心里话,这样一种境界,实在是太多读书人梦寐以求的。
读叶嘉莹整理的顾随讲稿《中国古典文心》,讲到《文选》中的李陵《答苏武书》,顾随说文章华丽易,苦辣难,强调一种悲剧美。而又视野开阔,所涉繁多,每有可记者。“人人未必天生有文人天才,然人人几乎可以修养成文人。魏文帝天才不太高,而修养超过魏武、陈王。真正第一个为文学而文学的开山宗师是魏文帝。《左传》《史记》虽是散文,而终究是史。杨恽《报孙会宗书》、李陵《答苏武书》、司马迁《报任安书》等,文章好,而其意不在‘文’。”世间事物,往往表象与质地相契而又相违,若是混沌不辨,倒真是没有探知究竟,是终究差了一截。
又说,“李陵《答苏武书》或谓是六朝人伪作,此不可信。即使非李陵,亦必汉人作。文气发煌,绝非魏晋以后人所能有。盖汉人为文,亦好大喜功也。魏晋文章清新,与其谓为春天雨后草木发生,勿宁谓为北方秋天雨后晴明气象,天朗气清,天高气爽。六朝文章成熟,尤其在技术方面(修辞)。李陵《答苏武书》既非魏晋清新,又非六朝成熟,而颇有发煌之气。”读文亦如观帖,你能读出其中跃跃欲出的“气”来么?
这几天一时兴起,拿着颜书《麻姑仙坛记》在看,写此书时,颜鲁公已是六十三岁了,还作着抚州刺史,游览麻姑山,自是钩沉了一桩神话,原来沧海桑田,只在一瞬。不经意间,总是想起《诗经》中“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的句子,实在也说不清楚自己内心的本意。是的,昨天的暴风雨,有如世界末日的降临,要说是风雨如晦,其实只是有些淡了。大风起兮云飞扬,长安街上阅兵的消息慢慢逼近,以这样的姿态内强军威,外御欺侮,终究已是多年的惯例,实是不必惊奇,但愿天朗气清,人民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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