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叔河先生说,读《世说》印象最深的两点,一是读书人的自我精神,可于阮籍猖狂、嵇康傲岸见之;二是女人能表现自我,没有后世那末多束缚,以及由束缚养成的作伪和作态。(《念楼学短》)赵母也算是一个典型的女性。《世说》“贤媛门”第五则记载,赵母嫁女,临行告戒女儿说:“千万不要做好事。”女儿说:“不做好事,可以做坏事吗?”母亲说:“好事尚且不能做,何况坏事呢?”
赵母的这番话,现在看来也是有个性,有些意思的。一般人家嫁女,长辈们总是教女儿作好的,像是很少有这样对女儿说话的。不过她的话也很难理解,好象是好事坏事、什末事都不要做了。其实不然。赵母是桐乡令虞韪的妻子,《列女传》上说她“才敏多览”,虞韪死后,孙权敬其文才,把她收入宫中,人称赵姬,她还作了数十万言的《列女传解》。看来也是一个博览群书的才女了。她和女儿的对话,《淮南子》、《古类书》中也都有相似的故事和语言,可以有较多的理解,余嘉锡先生在《笺疏》中这样理解:“盖古之教女者之意,特不愿其遇事表暴,斤斤于为善之名,以招人之妒嫉,而非禁之使不为善也。”因为《淮南子》里有“尔为善,善人嫉之”的话,这样的理解似乎更能接近文意了。
新人到了一个新的环境,就想有所作为,这是人之常情,世之常理,但以长辈们的经验,树大招风,遥遥者易折却似乎也是世之常态,因而在让人有多种理解,或者不可理解的话语中,好象就隐藏了一丝淡淡的哀愁,表露着长辈的仁心。凡事不强为、不妄为应该是人生的一条规则。这其实是中国人一种根深蒂固的处世观,从这里我们也不难体会到老庄自然无为的思想影子。
如果从积极的态度出发,考察赵母的话,正如余嘉锡先生所言:“有晋一代,唯陶母能教子,余多以才智著,于妇德鲜可称者。题为贤媛,殊觉不称其名。考之传记,晋之妇教,是为衰敝。”(《笺疏》“贤媛”)赵母的见识就有些消极的意义了。
有些书上给这则故事加的题目是“赵母告女”
,钟叔河先生在读这则故事的时候给它加了一个题目叫“妈妈的见识”,我觉得还是后者好,于是就把它抄来作了自己文章的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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