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火车

沈力男/文

我们所住的社区临近着一条铁路，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能够清楚可见列车的穿梭。

弟弟出生不久，就被火车所吸引。他首先对声音敏感，听到火车声响，无论是鸣笛还是压轧铁轨的隆隆声，哪怕距离还很远，他就开始感知兴奋。不会说话时，嘴巴“恩恩”不停，脑袋转向窗外，大人就知道火车来了，要抱他过去。自己会爬时，后来会走了，那不管在家中哪个角落，火车的走向就像吹起集结号，他总是第一时间奋力抵达窗前。再后来，弟弟会说几个字了，看到整列火车过来，会说“车”，看到单独火车头过来，就说“头”。有次，他说“头”，奶奶没反应过来，马上摸他的小脑袋说：“头怎么了，疼吗”弟弟指着驰去的火车头说，“头”，奶奶才知道这“头”非彼“头”，场面令人捧腹。在色彩偏好上，弟弟会对红色的客车存更多好感，对黑乎乎的货车感觉单调，不及红色列车驶过时的丰富表情。

看火车时，弟弟往往很专注，长长的车厢，从车头看到车尾。当学会再见要挥挥手后，他常常向远去的车身挥手作别。每天多少次，不知是列车接受弟弟的检阅，还是弟弟检阅着一条条长龙。他的神情让人想到非洲的猫鼬，直起身体注视观察着外面的世界。

火车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车皮里装的究竟是什么物件，熙熙攘攘皆为何？运送的是哪些人，是去团聚还是正在分离？那两条平行看似永远不会交叉的铁轨，在哪个地方会嘎然而止？——弟弟会思考这些貌似简单又复杂的问题吗？

上回傍晚时分，弟弟神情庄重地看列车从眼前消失, 纹丝不动，默不作声，任凭夕阳的余辉洒满全身。旁边的我突然心潮澎湃，面前浮现孔老夫子的身影：“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我上前紧紧抱住了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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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选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