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
诱拐法律新史学第一卷马钊 |
分类: 《新史学》第一卷 |
马钊
1945年7月16日,北京地方法院开庭审理杨王氏告张克贤诱拐杨占英一案,张克贤到庭接受质询。根据通常的刑事案件审理程序,法庭质询从当事人的个人和家庭信息开始。这一年张克贤22岁,家住北京市外二区小安澜营二条4号,母亲已经过世,家中现有父亲、兄长、嫂子和两个侄儿。张克贤曾经念过四、五年的书,案发时他在日本人开办的华北石炭公司工作。接着讯问转入张克贤和杨占英的相识过程:
问:认得郭淑贞(杨占英的朋友)?
答:家与她同院,她住南房,家住西房;
问:怎么找上郭淑贞就认识 [杨占英] 了?
答:她常上郭家去,郭上我屋听话匣子,她也来听话匣子,所以认识;
问:从何时起认识 [杨占英] 的?
答:从前年(1943年)四月;
问:认识后怎么样了?
答:她常找我看电影去;
接下来的问题涉及到了更多的隐私,对于当事人来说,在法官面前讲述这些男女之事,肯定很难为情,但是对于法官来说,他试图通过这些问答理清案情的脉络和确定法律责任:
问:头一次 [发生性关系] 在哪里?
答:头一次在东方饭店;
问:是你的意思吗?
答:是她说的;
问:在什么时候?
答:去年(1944年)冷的时候;
问:以后又在何处通奸?
答:今年(1945年)二月又在中南海发生奸情;
问:什么地方?
答:进中南海又到一个园的地方,就在椅子上;
问:什么时候?
答:晚上八点多钟;
问:上东方饭店开房间是白天还是晚上?
答:是白天;
问:你们通奸大概有多少次数?
答:大概有二十来次;
问:都在什么地方?
答:也有在公园、或中南海,都是在椅子上;
问:椅子上有铁栏杆怎么睡?
答:找没有铁栏杆的地方;
问:都在什么时候?
答:全是晚上,现在杨占英肚子里有孕了;
问:怎么知道?
答:五月间她告诉我有二月不来月经了;
张克贤的这段供词,多少会令听者和读者有些面红耳赤,原告杨占英的母亲杨王氏听起来,恐怕更会觉得羞愧难当。抛开其中的刑事案件审理线索,供词中还有很多社会生活信息。通过张克贤和杨占英的交往经历,我们看到了20世纪四十年代北京城市生活为男女提供的多种交往渠道,这包括最简单、甚至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四合院空间内的邻里交往,还有现代城市娱乐生活中的各种新事物:电影、公园、旅店等。
许多研究表明,两性交往模式的变化是一系列社会经济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其中工业化、城市化和娱乐大众化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工业化为妇女提供了就业机会,集中于大城市的各种制造业工厂和商业机构将广大妇女,特别是单身青年妇女,从乡村生活的天地中吸引到城市来,通过工作妇女拥有独立经济收入,她们在陌生的新城市生活中体验各种机会和挑战。[1] 城市化主要体现在妇女生活空间的变化,随着大量单身妇女涌入城市谋求职业,各种形式的合租住房和出租公寓取代原来以家庭为中心的居住结构,这时妇女的物质生活条件并不一定有明显改善,但是新的居住方式使得妇女摆脱了家长和亲属的日常监督,她们可以在更为宽松的环境中处理工作和情感上的压力。娱乐大众化是商业社会发展和城市人口增加的结果,城市中快速增加的青年消费人群需要新的通俗化的娱乐方式,原先以家庭和邻里为中心的社交空间逐步被公园、电影院、舞厅、咖啡馆、游乐场、台球室等取代,新的娱乐空间是开放的、大众化的和男女混杂的场所,由此引发了新一轮的男女交际模式的变化。[2]
20世纪的北京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工业化、城市化和娱乐大众化的趋势,但是受自身政治、经济和社会因素的限制,男女交往空间的发展有自身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