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黄四宝五次报考中央美术学院落榜是对编剧李樯北京求学的一场彩排的话，那么胡老师（有点像哥哥张国荣）的性别错位，则是对他内心世界别有用心的声张。为自己爱的是艺术，胡老师变成了一个人人厌恶的怪物，到处遭受白眼、排斥与指指点点。所以，当他与王彩玲相遇时，那种命运的相似性让他们觉得彼此的心很近。但是，这并不能构成拯救他们脱离世俗眼光的救生圈，相反胡老师的下跪遭到了王彩玲的痛斥，这样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做法不仅不尊重他们之间的惺惺相惜之情，更是对各自坚持生活态度的否定。在这个同情者没有得到假结婚援手的胡老师，又出下策在厕所伤害了另一个同情者。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预谋只是为了通过性罪错让自己的性别明朗化，所以入狱反而能够让他获得世俗的理解从而达到自身的解脱。这件事的荒谬性在于，人们愿意理解那个对妇女性骚扰的舞蹈老师，却不能包容为艺术而离群的二尾子。流氓的前提至少是男性，而且有鲜明的阳刚特征，这就是胡老师的犯罪动机与行事逻辑。王彩玲在狱中探望胡老师，他踮着脚尖旋转舞步的时候，她的泪水扑簌簌地落下，她背过身默默地离开了，单留胡老师假面的微笑与内心割舍不去的伤痕。

贝贝的出现，仿佛给了王彩玲间接实现梦想的理由。尽管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是具有欺骗性的碰面，但是善良的她还是被感动了。她带她们去了北京，用尽全力帮助她参加比赛，甚至奉献了自己最后的1.2万卖户口的积蓄。她，果然不负众望，拿了全国第二名，但是当她良心发现跪在她面前乞求原谅的时候，王彩玲再次被赤裸裸的骗局和真相击倒。她顶着风骑着车，心里想着有人为了出头居然可以利用一切龌龊的手段，甚至包括别人的怜悯与同情心，这样的成功其实是对艺术的最大亵渎。也许使用功利的办法，她也能走出困境，但是那种违背道义原则的事情，是一种罪恶，且无法救赎。

终于，她走进了婚介所，无果。从深圳淘金回来的黄四宝，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骗子，昔日的那张人体模特或许是他绘画生涯的最后一笔。他想帮帮王彩玲，然而在阳光中四目相对的时候，他又因胆怯而不敢面对她的眼睛。最后，王彩玲从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女孩，取名王小凡，历经沧桑心灰意懒的她只希望女儿做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享受普通的幸福。在医院给她的兔唇做手术，王彩玲无意间邂逅了子孙满堂的周瑜，但是问及婚姻她冷漠地闪避了，她一辈子注定不可能像正常人那么过活，过去是因为对艺术的执着与希望，之后则慢慢变成了一种习惯性坚守。最后，在虚幻的金色大厅中，她引吭高歌，唱出了那个如空中楼阁般的梦，尽管在现实中它已经被无数次的打碎，但是在她心里她永远都会珍视自己穿着礼服用意大利语歌唱的样子。

顾长卫的第二部影片《立春》，李樯用自己的命书写了王彩玲的命。考中戏的不顺，做北漂的艰难，性别错位的迷茫，都换化成了交错的人物主线，灰暗的调子恰好符合走艺术这条路的险阻。其中，蒋雯丽的表演非常值得称道，那种近乎毁容的自我牺牲换回了一个朴质却倔强，有天分却时运不济，对爱情有渴望却只收获伤害，对理想很偏执却被现实打入冷宫的王彩玲，这是顾长卫专心为爱妻打造的戏，一个人足以撑起全片，其他的均为附庸。演技了得。立春，却让人觉得心冷，古人说，哀大莫过于心死，假如一个人用一辈子去换梦，那么不管结局如何，她的坚持都是值得尊重的，正是因为有了这一批人，我们才会在社会主流的价值观念与文化内核中找到新鲜的点，曾经的边缘或许就是未来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