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一考“天下第二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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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枞阳陈靖,题目为编者所加)
已故桐城学者毛伯舟先生,曾写过一篇短文《桐城“桂林方”》。他在文中如此解释“桂林”二字:
古代科举及第为“蟾宫折桂”,这“桂林”二字既是赞辞,也是祝福。
毛先生的话说得似乎不是太完整,其大致的意思是,“桂林”的“桂”,是“蟾宫折桂”之意;林者,喻折取桂枝之多也。合在一起说,“桂林”就是“折桂登科如林”之意。
这是当前比较流行的说法,现在很多学者都主此说(如罗炽《方以智评传》等)。
毛先生的解释,是否正确呢?
综合各方面材料,我认为,毛先生的说法至少有以下三点说不通:
首先从语言学角度分析,“折桂登科如林”(现在开始有人用“折桂如林”一词了,呵呵),是个生凑的说法。“折取”(断)的“桂”枝已无生机,没有生机的桂枝,不能叫“ 林”。“林”者,必具郁郁森森、蓬蓬勃勃之气象。“折取”的桂枝,生意全无,充其量只能叫“薪”,怎能叫“林”。古人用词简约,准确无比,绝不会出现如此低级的语病。
其次从王瑞题字背景看,“登科如林”,不符合题字者的本意。方家科举兴盛,确是事实。一房方大镇、六房方大美崛起,父子蝉联,兄弟联翩,一时称盛,但这却是万历以后的 情况。王瑞题字时间在成化元年。此时方家的科举并不见盛。查方氏家谱,方氏在王瑞题字以前(成化元年)的科举情况显示,只有举人二人(五世方法、七世方瓘),进士一人(方佑)。这种情况显然够不上称之为“登科如林”的。王瑞不是神算子,无法预测到后来的方家科举隆盛之景。
最后,从题词用语的恰当如否分析,也说不通。唐末,歙县人方廷范有子六人,皆登进士,世称“六桂方氏”(此处“桂”字也不作“折桂”解,以后详析)。方廷范六子登科, 尚且只称“六桂”,不能称“林”,何以桂林方家一人及第,便独“桂”成“林”?如果说独桂亦可称“林”,则天下称“桂林”的家族多矣。王瑞是言官,言官大多以文辞见长,决不会“赞词”赞到如此泛泛。方家历来文人辈出,王瑞的“赞词”若不是切中肯綮,我想,方家也不会将“桂林”二字代代尊崇,以至于奉为族徽、尊如图腾的。
所以说,将“桂林”理解成“折桂登科如林”,完全是后人的臆想之词,与王瑞题字时的情况不符。毛先生的解释,显系误解。
“桂林”二字,与科第无关,可以断言。
那么,“桂林”二字,应该怎么解释,才切合王瑞的本意呢?
有一则转引的资料称,方以智《合山栾庐占》认为,所谓“桂林”方,是因为方懋三子方佑巡按广西桂林,故世称“桂林世家”。
由于该书我至今未见,方以智的原文到底如何,我并不清楚。
但是,这条信息给我启示很大,我觉得有深入研究的必要。
方佑是桂林方氏第一位进士,曾两任桂林府知府,家谱尊之为“桂林公”。方佑是方懋第三子。初名瑾,后易名为佑,字廷辅,号省庵。天顺丁丑(1457)中会试二百三十一名三 甲进士。拜监察御史,风裁严峻,有“真御史”之称。授四川道御史,谪攸县知县,升桂林知府致仕。《桐城耆旧传》有传。
桂林府,桂林公,桂林第,桂林方,他们之间有没有联系呢?
前年9月,我委托远在广西的同学给我买来了大量的桂林地方史志资料,开始寻找线索。其中有本《桂林市志•大事记》的油印本旧书,是桂林市地方志办公室1995年编写。该书26 页“1465年”有如下文字:
8月
全州苗民武装拟攻桂林府,巡按方佐武装城内居民,轮班值守,几天后苗民撤退。
这个“方佐”,我怀疑是“方佑”的误写。查方氏家谱《方佑列传》,有如下记载,与《桂林市志》极为相似:
乙酉按广西,苗贼猖獗欲窥城。廷辅下令大军且至,吏民妄动者斩。悉城中民,授甲出南门,入东门,更服循环数四。苗莫测,遁去。
再查《中国历史纪年表》:1465年,即成化元年,本年干支为乙酉。原来两书所记者为同一年的同一事件,不过家谱的记述更为生动。方佑任职桂林,《桐城耆旧传》及《桐城县 志》均有记载。家谱还有方佑的一篇《处置两广疏》可以佐证,其文前职衔署:“巡按广西监察御史”。在同一年的同一地方,不可能有个叫方佐的任巡按,同时又有个叫方佑的也任巡按。“方佐”是“方佑”的误写,可以肯定。
1465年,明成化元年乙酉,方佑任桂林知府。同年,都谏王瑞为方家门额题写了“桂林”二字。
由此可以推定,方佑任职桂林时间在前,王瑞题字时间在后。如果以作诗比譬,王瑞之题“桂林”,就是由方佑巡按之地所“兴起”。
这,能说是巧合吗?
前引《方懋列传》,撰者方学渐,是方懋的五世孙,与方懋年代较近。按常理推测,方学渐知道王瑞题字的前前后后,应该也是知道“桂林”二字的寓意的。然而,方学渐却未作解释。
不作解释的原因,我认为有两点:
第一,“桂林”一词,当时人所共知,无需词费。古人言约意丰。我们现在的不了解,是因为时过境迁,有些原本很明白的问题,由于种种原因,变得越来越难于索解。
第二,我认为和方家家族内部有关。这个问题较复杂,涉及到方家很多的内部情况。
从王瑞题字“桂林第”看,“桂林”只是方懋房下子孙专有的徽号,不是方懋的子孙是不能叫“桂林方”的,如方懋弟弟方宽的后代就不应该叫“桂林方”,而应使用原来的“凤仪方”;否则,就有攀附的嫌疑了。因为王瑞的字是题在方懋的门额的。但是现实情况绝非如此,不仅方宽的后代改叫“桂林方”,连方德益以下的其他所有支房都易名叫“桂林方”。
当然,如果从“桂林”是方佑官阶这一角度理解,真正有资格使用“桂林方”称号的,只能是方佑的后代;方佑兄弟的子孙用此称号,也有攀附之嫌。方学渐是方佑之兄方琳的后代,当然不是“桂林方”的正脉。方学渐是位传统的士人,有很深的道统观念。
这,大约就是方学渐自己知道而又不愿明说的地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方以智这一代,便已没有了先辈的“攀附心理”;所以,方以智道出了实情。
综上所述,我认为“桂林”二字的准确含义,应有两点:
一、指方佑官阶。方佑作为桂林府长官,是方家的荣耀。王瑞的题字,本意指本户人家是桂林府的长官。这一点在旧时桐城,是旧有风习。如,方宗诚任枣强县令,其私宅即被人称为“枣强”。由官职引申为姓氏的称号,也是桐枞的风习,如张英、张廷玉父子任大学士(明清时的大学士相当于相职),其家族便称“宰相张”,即是例子。
二、古人题词,往往意蕴丰厚,取义双关。如果要解释桂林二字,我认为是“兰桂如林”之意。旧时称赞他人子孙秀拔、有出息,常用“兰孙桂子”一词。“桂林”二字,如果从字面理解,即是“兰孙桂子,秀拔如林”之意。
各地方姓大多与“桂”有关,如:“六桂”方氏,“桂岭”方氏,“桂林堂”方氏(我手头有本怀宁桂林堂方氏家谱,与桐枞桂林方不是一支)等。如果细味“桂林”二字,似乎还有专指方姓的意思在内。“六桂”方氏为歙县人,“桂林”方始祖方德益迁自休宁,两者地望较近。王瑞的题词,似乎也有隐指“桂林方”是“六桂方”的后裔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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